媽的！說到底還是當官的互相包庇！既然那個吳用這麼沒用、耽誤事兒，為啥不乾脆把他撤了，換方排長上呢？
聽說是因為日本鬼子大軍壓過來了，臨到打仗換指揮官是大忌，團裡這才暫時留著吳用的職位。孤狼知道後氣得牙癢癢，一腳把彈坑邊上的石頭踢飛了，心裡那團火憋得難受。
方排長一聽，趕緊跑過去捂住他的嘴，生怕他亂說話又惹麻煩。攔下他那些氣話之後，方排長也只能搖搖頭嘆氣，眼裡也全是不服和憋屈。
蕭寒舟蹲在一邊，手指一下一下擦著步槍槍身，動作又穩又平，頭都沒抬，輕聲勸道：“臨打仗換將，本來就是戰場上的大忌。現在鬼子重兵壓過來，馬上要開打了，團裡這麼考慮也沒錯。”
他抬起頭，看向前面炮火連天的陣地，接著說：“希望經過這次，吳用己經吃了大虧、捱了處分，以後不敢再瞞報軍情、不管隱患了。誤炸的事兒己經報上去了，上面會跟英軍溝通解決，除掉這個要命的麻煩。咱們昨晚沒白堅持。”
道理雖然明白，可孤狼心裡還是堵得慌，低著頭罵罵咧咧了半天，首到蕭寒舟喊他一起去修被炸塌的工事，他才收了火氣，悶頭幹活。
沒過多久，低沉的炮聲突然“轟！轟！轟！”地響起來了。
日軍的全面進攻開始了，三門步兵炮輪流開火，炮彈一顆接一顆砸在陣地前面，炸得塵土亂飛，工事都在晃。
包括方排長在內，所有戰士心裡都像壓了塊大石頭，不約而同地望向遠處英軍的炮兵陣地，一個個提心吊膽。誰也不知道，上頭到底溝通好了沒有，關鍵時候會不會又被自己人誤炸、背腹受敵。
還好，日軍的第一輪炮擊沒給陣地造成致命破壞。炮聲一停，滿山遍野的日本兵就端著上了刺刀的槍，順著山路嗷嗷叫著衝了上來，黑壓壓的一片人，壓迫感十足。
“打！”方排長一看鬼子逼近，立刻下令。
蕭寒舟麻利地架好步槍，靠著沙袋工事穩穩瞄準，等日本兵衝進射程，“砰”一聲扣下扳機。
槍聲清脆，衝在最前頭的日軍軍曹應聲倒地。
緊接著，陣地上槍聲大作，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衝上來的鬼子，死死壓住了他們的攻勢。
旁邊年輕的新兵狗娃子一邊飛快地壓子彈，一邊扭頭看向英軍陣地，朝蕭寒舟咧嘴笑了，口氣裡帶著死裡逃生的輕鬆：“蕭哥，你看！那邊英軍的大炮，這回一聲沒響！”
蕭寒舟也笑了笑，催他一句：“專心點，別讓鬼子衝上來了。”
天色暗下來了，像一塊泡透了血和硝煙的灰布，沉沉地蓋在整個山頭上。殘陽穿過厚厚的煙塵，照下暗紅的光，把戰壕裡的每一寸土都襯得荒涼。空氣裡全是濃濃的血腥味、火藥味和土腥氣，混在一塊兒，嗆得人嗓子發乾，每喘一口氣都燥得慌。
山坡上，日軍的屍體一層疊一層，有的橫七豎八倒在衝鋒的路上，有的半截身子埋在炸爛的土石裡，破軍裝、斷槍、子彈殼到處都是。暗紅的血順著山勢往下流，滲進壕溝的縫裡，把幹黃土泡成了黏糊糊的黑紅泥漿，看著揪心。
蕭寒舟背靠著粗糙的沙袋，肩膀微微塌著，渾身肌肉因為打了一整天仗，早就又酸又僵。他手裡那把漢陽造步槍擦得鋥亮，可還是遮不住槍身上磨損的痕跡，槍管子還留著剛打完仗的燙勁兒。
他垂著眼，手指輕輕摸著冰涼的槍托，耳朵裡好像還響著一整天沒停過的槍炮聲、子彈飛過的呼嘯聲，還有鬼子刺耳的嚎叫、弟兄們沙啞的喊殺聲。就算現在炮火停了，那種嗡嗡的響聲也半天散不去。
一整天，鬼子衝了七輪，新一連硬是扛住了他們瘋狂的進攻，沒讓敵人跨過陣地一步，可付出的代價也太慘重了。
旁邊的戰壕裡，到處是受傷的弟兄。有人胳膊被炮彈皮炸傷，布條纏了一層又一層，血還往外滲；有人捂著肚子上的傷口，臉白得像紙，咬著牙忍痛，一聲不吭；還有幾個年輕戰士靜靜靠在戰壕壁上，眼睛閉著，再也睜不開了，年輕的臉上還留著打仗時那股倔強勁兒。蕭寒舟用眼角瞥見吳用圍著那個彈坑轉來轉去，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最後黑著臉，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走了。
不遠處的孤狼正蹲著，小心翼翼地給一個新兵包紮腿上的貫穿傷。他動作有點笨拙，但特別輕。打了一整天的血仗，他之前那股火氣早就磨沒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累和心酸。聽見旁邊兄弟忍著疼的悶哼，他重重吐出一口帶著火藥味的濁氣，嗓子啞得厲害：“這幫狗日的小鬼子，真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一波接一波，硬是跟我們耗了一整天。”
他抬眼看了看遠處靜悄悄的英軍炮兵陣地，眼裡還帶著點後怕和不滿，小聲嘀咕：“這回是沒再誤炸幫倒忙，可這些洋人到底靠不住。要不是咱們兄弟拿命硬頂著，就憑這不靠譜的友軍，陣地早沒了。”
蕭寒舟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破爛的工事，看向剛才吳用離開的方向。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吳用在彈坑邊上走來走去，臉色青白，又是羞又是惱又是不甘心，最後只能狼狽地走掉。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今天能守住陣地，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方排長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點沉重，“昨晚上瞞著前沿的隱患，也不管和友軍溝通上的漏洞，差點害得咱們全完蛋。要不是我們拼死攔著、連夜上報，今天陣地恐怕就毀在自己人的誤炸裡了。”
“今天這場血戰，全是弟兄們拿命填出來的。他心裡有數，當然抬不起頭。”
正說著，另外兩個排的排長也急匆匆地回來了。打了一整天，兩人也是滿身塵土，臉上沾著血，軍裝被汗和血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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