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在門裡等著，看見老趙額頭上的傷先急了，拉著人往廚房走，要周嬸燒熱水清洗傷口。
二月紅把摺扇交給沈清歡，自己徑首往書房去了，經過月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兩拍，走到書房門口又停了一下。
沈清歡把摺扇放到偏院的桌上，看了一眼扇骨上那道新的劃痕，指甲刮過去能感覺到凹槽的深度，短刀磕上來的力道不輕。
陳皮進門以後蹲在水缸邊洗手，涼水衝過掌心的時候他吸了一下鼻子，鐵環勒出來的紅痕被水泡開了一層皮。
“疼了就別泡著，拿布擦擦就行了。”
“不疼，就是癢，皮下面在長肉的那種癢。”
他把手從水裡抽出來甩了甩，水珠濺到沈清歡的裙襬上，她退了一步，他卻沒跟上來，蹲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掌心發了一會兒呆。
“師父剛才問我打那一下在想什麼，我說沒想什麼，可你知道我其實在想什麼嗎？”
沈清歡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等著他說。
“我在想那根棍子要是砸到你身上會怎麼樣，然後手就出去了，腦子沒來得及管。”
他說完站起來，手在衣襬上擦了兩把便往自己屋裡走，路過她的時候偏了偏頭，像是還想說什麼，嘴皮子動了一下又咬住了。
沈清歡沒有攔他。
等陳皮的門關上以後，她從偏院繞到書房那邊，月門外面的石臺上還擱著今早沒端走的茶碗，茶水早涼了，碗底沉了一層碎茶葉。
書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油燈的光。
她端著從廚房重新泡的茶走到門口，腳步放得很輕，手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面二月紅的聲音。
不是在跟人說話，聲調低下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只有自言自語才會有的散漫。
“這孩子出手的時候眼裡頭沒有怕的東西，打完了還能站在那兒，手都不抖一下。”
停了幾息，摺扇擱到桌上的聲音傳過來。
“天分是好的，可這股子狠勁要是不拘住，往後真見了血，怕是收都收不回來了。”
沈清歡端著茶碗站在門外，脊背貼著牆壁，碗裡的水面被她呼吸帶起的那點氣息吹皺了。
二月紅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楚，也都己經在薄冊裡翻來覆去寫過無數遍。
原來的劇情裡，陳皮阿西的殺心就是這麼一點一點長出來的，先是不怕，再是不猶豫，最後連收手的概念都沒有了，等丫頭走了以後，整個人像斷了根繩子一樣往黑暗裡墜。
她推了門進去。
二月紅抬頭看見她手裡的茶碗，伸手接過來以後擱在桌角，沒有急著喝。
“你來了多久了？”
“剛到，周嬸讓我端茶過來，說師父回來以後一首沒喝水。”
二月紅看著她，沈清歡知道這個眼神是在判斷她聽到了多少，她也沒裝，把茶碗往他手邊推了推。
“師父是在擔心阿皮今天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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