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張公館門口停穩的時候，門前的石階上己經站了西五個穿長衫的人，各自帶著隨從，相互之間隔著三步遠的客氣距離。
沈清歡掀簾時先看了一眼大門兩側，各站了兩名持槍士兵，槍刺上沒有掛穗，是實打實當差的樣子，不是擺出來好看的。
二月紅先下了車，摺扇握在手裡沒有展開，右腳踩到石階上的時候有人己經迎了過來。
“二爺，裡面請。”
來接的人穿軍裝，領口彆著兩枚銅釦，說話聲音不高，站在石階側面讓出了正路。
陳皮跟在二月紅左後方半步，沈清歡在右後方，兩個人的間距卡得剛好能讓二月紅先邁步，又不至於離太遠。
穿過前廳的時候，沈清歡掃了一眼兩側的座椅擺設，椅子分成三排，每排六把，中間留了一條兩人並行的通道，桌上的茶碗統一朝右放著，碗底沒有積水，是剛擺上去不久的。
前廳往裡走是一道屏風，檀木雕的松鶴圖，屏風背後的空間比前廳大了一倍，正中間擺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公署用的白絨桌布，酒菜還沒有上，只有果碟和乾果。
人己經到了八九成。
沈清歡一眼就看見了正座方向站著的那個人。
不需要任何人介紹，也不需要看肩章和領徽。
張啟山站在長桌的主位後面，沒有坐，一隻手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握著一杯不知道是茶還是酒的東西，跟身旁的人說著什麼。
軍裝是剪裁合身的深綠色，腰帶上沒有佩槍，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立領卡在下頜線的位置，把整個人的輪廓勒得很硬。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動得很小，聲音不用刻意壓，周圍的人自己就會把身子往前傾。
二月紅走過去的時候，張啟山先轉過身來，放下手裡的杯子。
“二爺來得正好，方才還跟老齊提起紅府最近的動靜。”
“佛爺客氣了，紅府的動靜能有多大，不過是看看瓶瓶罐罐，跟佛爺操心的事比起來，不值一提。”
兩個人寒暄的功夫，沈清歡站在二月紅身後把距離控制在三步以內。
張啟山的目光從二月紅臉上移開的時候，先經過了陳皮，在他的肩膀和雙手上停了大約兩息的時間，然後才落到沈清歡身上。
那個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沈清歡的後背沒有發緊，但腳趾在鞋子裡收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被一個真正有閱人本事的人辨認的感覺。
張啟山沒有多看，視線收回去以後繼續跟二月紅說話，身邊站著的那個人一首沒有開口。
那人穿的也是軍裝，但沒有肩章，腰間別了一支手槍，槍套的扣子沒有扣死。
齊鐵嘴說的那個張副官。
沈清歡把張副官的位置記下來，目光往旁邊掃了一圈，在長桌的另一頭找到了齊鐵嘴。
齊八爺今天穿了一件瓦灰色的長褂，領口彆著一枚玉扣，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端著茶碗，看見沈清歡以後碗沿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朝她眨了一下。
沈清歡沒有回應，把目光移到陳皮身上，陳皮的表情像一塊沒開過刃的鐵，站在那裡誰也不看，但她知道他的眼珠一首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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