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著我褲腳做什麼，九爪鉤又沒有露出來。”
陳皮順著她的視線低頭，右腳往長衫下藏了藏，綁腿帶被鉤環頂偏了一截，走動時己經蹭到了靴口。
“再偏一點就真露出來了，你去屏風後面重新綁，我替你看著外頭。”
“剛才不許我動，現在又趕我走，你的話怎麼一會兒一個樣。”
話是這麼說，陳皮仍舊轉去了屏風後面，長衫下襬掀起一角，細索纏在小腿外側，繩結勒進了綁腿布里。
沈清歡背對著屏風站好，才聽見身後傳來解繩結的動靜，一個穿綢褂的商人便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沈姑娘，方才跟你說話的那位小兄弟呢，我正想敬他一杯，同福倉三招制住崔魁，長沙城裡可找不出幾個。”
“黃老闆來晚了，他今日不喝酒，師父帶我們過來認人，沾了酒氣回府還得挨訓。”
黃老闆沒有離開，杯裡的酒晃到杯沿，眼睛越過她肩頭，仍舊往屏風後面找。
“喝不喝都成，我下個月有一批貨要送去漢口，路上缺個鎮場的人，只要他肯走一趟，五十塊現洋先付。”
細索輕響一聲，陳皮從屏風後面出來，綁腿己經收好，右腳落地時卻比左腳慢了半拍。
“我不替你押貨，五十塊現洋你留著請別人，別再往紅府的人身上打主意。”
黃老闆臉上的肉往兩邊扯開，酒杯朝沈清歡遞了遞，話卻是衝著陳皮說的。
“小兄弟有本事，脾氣也不小，只是出門辦事總聽一個姑娘安排，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她的話我願意聽，跟你好不好聽有什麼關係，你再問一遍，我也還是這句話。”
旁邊正談生意的兩個人收了聲，黃老闆看了看陳皮藏在袖下的手，杯裡的酒到底沒有送出去。
沈清歡等人走遠，才用手肘碰了一下陳皮的胳膊，指尖順勢在他袖口外捏了捏，確認鐵環沒有藏進去。
“你就不能少說半句，師父還在裡面談事，真鬧起來誰替你收場。”
“我己經少說了，照我原先的意思，他那杯酒現在該扣在自己頭上。”
陳皮說完便把袖子從她手裡抽走，走了兩步又放慢腳步，等她跟上才重新回到席間。
後半場換了三輪酒，來敬二月紅的人沒斷過，沈清歡替師父記了幾張臉，再回頭時，陳皮面前的茶己經涼透。
他沒有碰桌上的酒，瓜子被捏開以後也沒吃，碎殼排在碟邊，越排越長，右腳還不時往後縮一下。
“綁腿是不是勒得難受，你先去外面鬆一鬆，別等散席以後走不了路。”
“我出去透口氣，你不用跟著，張公館的院子總不會也藏著人盯你。”
陳皮沒等她回答便起了身，經過張副官身邊時繞開半步，從側門去了後院。
沈清歡又坐了一會兒，二月紅正在跟齊鐵嘴說事，沒有回頭找人，她便從桌上拿了兩碟點心，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酥。
側門外有條石廊，盡頭連著一處院角，陳皮坐在矮牆旁的石凳上，右腿伸著，手掌正揉靴口上方那塊綁腿布。
“我就知道你綁得太緊，腿伸過來，我幫你把繩結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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