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爺那邊沒有派人打聽，他的賬房在張公館送帖以前，便從錢莊提走了一筆現洋，數目足夠養一支護院隊伍半年。
沈清歡把條子燒掉，轉身鋪開長沙城圖，將城門，碼頭，礦道和九門常用的幾條貨路標了出來。
張啟山握著城防，紅府認得墓道和明器，吳家的狗能尋人，霍家的鋪子連著商路，齊鐵嘴手裡則有各處傳來的雜訊。
這些人各守一處，外人只要挑中兩家之間沒人管的地帶，運槍，運貨，藏人都能避開追查。
二月紅進書房時，她剛把城北兩條路圈出來，筆尖上的墨落在圖邊，洇開了指甲大小的一塊。
“你把各家的路都擺出來，是想勸我跟張啟山合作？”
“師父若只顧紅府，裘家的探子還會繞著門外看，等他們摸清各家不能互通訊息，進城的人只會更多。”
“你前幾日還說要放假訊息，把裘家的人引去查張啟山，現在倒準備幫他收攏九門了。”
“放假訊息只能爭時間，張啟山手裡有人有槍，他擋得住城門，卻認不出地下出來的東西，紅府跟他各缺一半。”
沈清歡把地圖推到書桌中間，又取出一張紙，把自己想過的幾條界限寫在上面。
各家鋪面和倉庫仍由自己管，訊息送入公館以後要留副本，遇到外敵進城才可共同調人，私下爭端不準動用駐軍。
若要查墓道和貨路，必須有當事一家的印，張家不能只憑一句懷疑搜門，紅府也不能借掌眼的名頭扣別人的貨。
“規矩寫得夠細，可張啟山若不接受，你準備讓紅府怎麼退？”
“那就只換訊息，不交人手，紅府繼續跟齊八爺合作，城門的動靜用錢買，總比把家底全交出去穩妥。”
陳皮坐在窗臺下擦九爪鉤，聽到交人手三個字，鐵環在棉布裡轉了一圈，碰到了窗框。
“你們談歸談，別把我的名字寫進去，我只聽師父的，張啟山派誰來都沒用。”
“沒人要把你寫進去，你連酒會都坐不住，真讓你去公館聽差，不出三天就得把人家的門拆了。”
“那你又聽誰的，張啟山若讓你留下替他看賬，你也留下？”
沈清歡手裡的筆懸在紙上，墨珠順著筆鋒落下，正好蓋住了張家二字的一半。
“我聽師父安排，也聽自己的判斷，誰想拿紅府的東西，總得先把條件擺到桌上。”
陳皮把鐵環重新包進棉布，手上的動作收了，臉卻轉去了窗外，留給她半邊沾著竹屑的衣領。
二月紅拿起那張寫滿界限的紙，從頭看到尾，摺扇在其中一行點了兩下。
“把這句改了，共同調人換成共同接應，紅府可以救人，也可以斷後，至於誰衝在前面，由我來定。”
沈清歡依言改字，又把訊息留副本那條挪到最前面，墨幹以後，二月紅親手蓋上了紅府的印。
回帖送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張公館便派人送來一隻木盒，盒裡沒有信，只有一枚黑色棋子。
棋子底下墊著一張紙，張啟山的字佔了整頁正中，只留下一行邀約。
“明日巳時，請九門各家到張公館，對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