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府的棋子落在礦山與城南之間，張啟山的手指停在城圖邊緣，沿著兩條貨路各走了一遍，最後落回那枚刻著紅字的棋子上。
“二爺這個位置，既能接城南的訊息，也能看住礦山入口，只是離張家的駐軍遠了些。”
“紅府要守的是自己的門，離誰近，離誰遠，眼下還不必定死。”
二月紅收回手，摺扇橫在桌邊，沒有繼續往城圖上添東西，沈清歡坐在他身後，將這句話記進議約副本。
解九爺提出的三個月試行被各家接下，訊息留兩份，調人見印，各家的倉庫和鋪面不得擅查，張副官逐條寫完，又讓九家分別蓋印。
半截李只按了半枚指印，霍三娘加上一條追責，吳老狗等黃狗把桌腳聞完，才將吳家的印蓋在西門那一欄。
散會時，張啟山沒有留人吃飯，只讓張副官將九份副本分開封好，紅府那份遞到二月紅手上，封口多壓了一枚軍政署的印。
回府的路上，二月紅一首沒有拆封，摺扇壓在紙袋上，車輪每顛一下，扇尾便從議約兩個字上滑過去。
陳皮靠在車門邊，見師父沒有開口，伸手碰了碰沈清歡的袖口，又朝那份副本抬了抬下巴。
“師父若不想答應，方才把棋子收回來便是，張啟山總不能把紅府的印搶走。”
“棋子收回來容易，各家看見以後，往後再談什麼，紅府都得先解釋今日為什麼退。”
沈清歡把紙袋扶正，火漆硌著掌心，她沒有替二月紅作決定，只將車簾掀開一角，看了一眼沿街巡查計程車兵。
進了紅府，二月紅讓老趙把書房門合上，又把議約攤在燈下，從開頭看到末尾，連張副官添在頁邊的小字也沒漏過。
沈清歡坐在書桌另一側磨墨，墨塊在硯臺裡走了幾圈，師父仍在看訊息互通那一條，扇骨己經壓出一道摺痕。
“這份規矩己經留了退路，三個月後若張家越界，紅府可以撤回人手，也可以停掉訊息。”
“紙上寫著可以撤，真到了那一天，張家的兵己經認得紅府的門，各家的信也送慣了，再收便難了。”
二月紅把副本翻到背面，手掌蓋住軍政署的印，院外傳來丫頭咳嗽的動靜，他抬頭聽完，先問了藥有沒有按時煎。
沈清歡起身去門邊看了一眼，丫頭己經被嬤嬤扶回房中，陳皮提著藥壺跟在後面，走到月門時還回頭朝書房望了一次。
“師孃今日只咳了兩回，孟先生換的新方子能壓住，藥園裡的黃芩再過些日子也能移栽。”
“她這幾年身子不好，我不願府裡再添麻煩，你和陳皮又沒長成，真捲進官面上的事，誰都不能只顧自己。”
摺扇從議約上移開，二月紅將扇骨一根根理順，理到末尾時停了半晌，燈芯燒出一截黑頭，他也沒有去剪。
“我一個唱戲的，只想守好自己的手藝和門徒，為什麼要去趟那渾水？”
沈清歡捏著墨條的手慢了下來，硯臺邊緣積起一圈墨汁，她拿布擦去，沒有馬上接這句話。
二月紅肯為戲班裡斷了腿的武生養家，也肯替來路不明的孩子擋住尋仇的人，紅府這些年收下的人，少有身家清白的。
他清楚官署能給什麼，也清楚那些好處後面跟著什麼，只要答應張啟山，紅府的每個人都得跟著承擔後果。
“師父怕張家借紅府的手，也怕紅府的人借張家的兵，今日寫下的規矩，未必攔得住以後的人。”
“你看得明白，可明白不等於能避開，我若往前走一步，你們便得跟著走，我若退一步，外面的人又會朝門裡進。”
二月紅將摺扇擱回桌面，扇尾碰到茶盞，茶水灑在議約邊角，沈清歡伸手去扶，師徒兩人的手同時碰到了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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