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把鉤收回去，便算不上失禮，他若連這點脾氣都沒有，同福倉那件事也輪不到他出頭。”
張啟山說完便隨二月紅進了書房，張副官守在廊下，齊鐵嘴卻沒跟進去，轉頭看著陳皮離開的方向。
“你師兄今日收得住，換成半年前，佛爺那雙軍靴怕是己經多了幾個窟窿。”
“八爺若再說一句，他聽見以後，您的長褂也未必保得住，後門沒人守著，您要不要過去避一避？”
齊鐵嘴將手往袖中一攏，果真離張副官遠了幾步，沈清歡沒再理他，先追到偏院門口攔住陳皮。
陳皮正把九爪鉤往木架上掛，鐵環在掌中轉偏，細索纏住食指，勒出一圈紅痕，他扯了兩次也沒解開。
“你方才退的時候收得太急，繩頭繞反了，把手給我，別再扯。”
“你去陪張啟山說話，管我的繩子做什麼，反正勒壞的也是我的手。”
沈清歡抓過他的手，把鐵環從指根推回關節，細索卡在舊繭邊緣，她試了幾次，陳皮的手還是攥著。
“手鬆開，你繃成這樣，我怎麼把繩頭穿過去，等會兒真勒出血，你又藏著不說。”
“你先答應我，以後別站到張啟山跟前賠禮，我自己說的話，用不著你替我收。”
“我賠的是紅府待客的禮數，也沒說你做錯，你若真動了鉤，我才懶得替你說話，先讓師父罰你。”
陳皮盯著她看了片刻，五根手指總算鬆開，沈清歡將繩頭挑出，鐵環脫落時碰到她的手背，留下一點鏽色。
“他看你的次數比看師父還多，酒會上看，方才也看，張家缺會寫字的人嗎？”
“張家不缺人，他在看紅府為什麼讓兩個徒弟碰九門的事，你別總往旁處想。”
“我沒往旁處想，我只是不喜歡他看你，也不喜歡你跟他說話時站那麼近。”
沈清歡把九爪鉤掛穩，轉身去水盆邊洗手，鏽跡沾了水以後散開，陳皮站在她身後，影子落到盆沿。
“你去守後門，張啟山今日帶齊八爺過來，外面未必只有他們的車，我要跟八爺說幾句話。”
“你們又要揹著我傳條子，談完以後得告訴我，別每次只讓我守門。”
“能讓你知道的，我不會瞞著你，不能說的，你問十遍也沒用，先把後巷看住。”
陳皮接過她遞來的布巾，擦手時將布角繞在食指上，多纏了兩圈，走出偏院前又回頭看了她一次。
沈清歡返回書房外時，門內己經談到礦山，二月紅提了紅府不得受軍署調遣，張啟山則要一份出土貨物的辨認名冊。
她沒有靠近門縫，端起老趙送來的茶盤，將兩盞茶交給張副官，剩下那盞送到了廊角的齊鐵嘴手中。
“八爺今日跟來，只為看佛爺和我師兄碰一場，還是另有事情找紅府？”
“看熱鬧算順帶，我查了你說的周西，他三日前退了城北的客房，人走了，修瓷的傢伙卻留在床底。”
齊鐵嘴撥開茶蓋，碗裡浮著兩片茶葉，他沒有喝，只借著碗沿擋住書房那邊看來的視線。
“掌櫃怎麼說，他退房以後去了哪裡，平日來往的人裡有沒有漢口口音？”
“他每隔兩日去一趟東碼頭，回來時鞋底沾瓷土，房錢由一個賣顏料的商號結賬，那家商號去年才遷來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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