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走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書房門才從裡面推開，張啟山帶著張副官從正門離開紅府，二月紅送到影壁前便停了步。
沈清歡收好袖中的卦籤和貨單，繞過月門時天色己經暗下來，廚房那邊飄過一陣燉骨湯的味道，丫頭的藥罐子又在灶上咕嘟響。
偏院裡沒有點燈。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聽見九爪鉤撕開空氣的動靜，不是往常練功那種一下一下有節奏的甩法，是連著抽出去又收回來，中間幾乎不留停頓。
鐵爪砸上木樁的聲響悶得發沉，像有人拿拳頭往牆上錘，一拳接著一拳，不帶喘氣的間隔。
沈清歡沒有進去，退回廊下坐了一陣。
陳皮今天在張啟山面前站著的時候，脊背比往常首了兩分，肩膀端得很高，那是他遇到壓不過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同福倉打崔魁，他站著就是最高的那個，不需要端肩膀。
可張啟山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軍靴踩在石磚上那點震動，和肩章擦過桂花枝時帶下來的葉片，都被陳皮收進了眼睛裡。
他不會說自己輸了誰，但身體比嘴誠實。
偏院裡的動靜越來越密，九爪鉤甩出去的角度在變，頭幾次還能聽見細索拉到最長時繃緊的嗡聲，後來連嗡聲都被鐵爪砸樁的頻率蓋住了。
沈清歡去廚房盛了一碗骨湯，又從藥櫃裡往湯底加了半勺續斷粉，用湯匙攪到看不出顏色，端著碗走到偏院外面的石桌上放穩。
碗擱下去的時候磕了一聲，院裡的動靜停了兩息，又接著響起來了。
她沒進去，轉身回了自己屋子，把門虛掩著，只留了一條能看見石桌方向的縫。
院裡又練了很久。
從天黑透一首練到月亮爬過屋脊，九爪鉤的聲音才停下來，最後一鉤收得歪了，鐵爪擦過樁頂滑到地上，細索拖在泥裡拽了好長一截。
腳步聲從偏院走出來，陳皮經過石桌的時候停住了。
沈清歡從門縫裡看見他低頭看著那碗湯，手垂在身側沒有立刻伸出去，站了幾息才把碗端起來。
月光底下他的手掌翻過來的那一瞬，她看清了。
掌心那層舊繭被磨破了兩處，血混著汗糊在鐵環纏繞的位置，手指彎曲的時候皮肉牽扯著往外翻。
他用另一隻手端碗，破了的那隻手攥在袖子裡，一口把湯喝到碗底見空。
碗放回石桌上的時候倒扣著，碗底朝天，位置跟她放下去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方向反了過來。
這個習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沈清歡自己都記不太清了。
有一回她給他留了一碟糕點在桌上，第二天早上碟子裡乾乾淨淨，倒扣著放回原處，像是在告訴她東西我收到了，碟子還你。
後來每一次，不管是湯還是藥還是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他拿走以後都會把碗碟倒扣回去。
陳皮走到水缸邊洗手的時候背對著她的門，水濺上去他的肩膀抖了一下，破皮的地方碰到涼水，疼得他把手抽出來甩了兩次。
甩完又塞回水裡繼續洗。
沈清歡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沒有出聲，陳皮聽見門軸響，洗著的手往袖子裡縮了半截。
”。藏又別你，看看我來出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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