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沒破，這叫什麼？”
“這叫練功練出來的正常磨損，師父說過習武之人不避傷。”
“師父還說過練功要循序漸進，你今晚一口氣甩了多少下，自己數過沒有？”
陳皮把臉轉向牆邊，手還擱在她掌心裡沒有收走，嘴卻硬得跟偏院那幾根木樁似的。
“我沒數，數了也沒用，數多少也打不過張啟山。”
沈清歡的手指停在他掌心破口邊緣，沒有碰到傷處，只沿著舊繭的紋路摸了一圈。
陳皮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展開。
“誰告訴你打不過他的？”
“不用誰告訴，他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沒有變，呼吸也沒有變，看我的鉤就像看一件擺在架子上的東西，覺得好使，但不覺得危險。”
月光從牆頭移到水缸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缸沿上，她的手還託著他的掌心。
“你今年才多大，張啟山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人，他看什麼都不覺得危險，不代表你的鉤沒有用。”
“可他看你的時候也是那種眼神，像在看一把還沒開鋒的刀，好使，但還差一點。”
沈清歡把他的手放下來，從腰間的布袋裡翻出一小罐傷藥，擰開蓋子的時候藥粉的苦味散開了。
“手伸過來，別縮。”
“你每次上藥都捏得重，破口那裡碰不得。”
“那你自己上，左手夠不夠得著右手心，要不要我幫你把罐子舉穩？”
陳皮瞪著她看了兩息，手到底還是遞了過來，五指攤開擱在她掌上，跟方才握九爪鉤的姿勢一樣，只是力氣全卸了。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他的指尖彈了一下，沈清歡用拇指按住他中指的第二個關節，把手掌壓平，另一隻手把藥粉撥勻。
“你看張啟山的走路和呼吸就知道自己打不過，說明你眼睛比手快，這是好事。”
“好什麼好，眼睛看出來了，手跟不上，不如瞎著往前衝。”
“瞎著衝的人活不過三招，你但凡蠢一點，同福倉那回就不是三招放倒崔魁，是被人家一拳砸進櫃檯裡。”
藥粉蓋住傷口以後，她從布袋裡扯了一截紗布，繞著他掌心纏了兩圈，收口的時候把紗布頭壓在虎口內側。
“綁這麼緊明天怎麼握鉤？”
“明天不練鉤，明天跟我去藥圃翻土，牆根底下的鹼土得換，你扛沙桶的時候換左手，右手養兩天再碰鐵環。”
陳皮低頭看著手上的紗布，拇指在綁口處蹭了蹭，紗布底下透出一點藥粉的黃色。
“你是不是在張啟山面前替我賠完禮以後就開始生氣了，湯里加了續斷粉，你以為我喝不出來？”
沈清歡往回走的時候腳步沒有停。
“喝出來了還把碗喝空，你倒是氣性大一點，下次碗裡有藥你就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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