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把摺扇擱到桌面，那道停了很久的動作替沈清歡擋去了解九爺的注視。
“外面傳什麼是外面的事，解九，你要看東西我陪你看，要喝茶我陪你喝，但你別把看東西當成看人。”
解九爺笑了一下，笑得很淺，只有嘴角那條紋路動了。
“二爺多慮了，我哪裡敢打紅府小輩的主意，只是前幾日棋桌上，各家都落了子，往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我總得知道身邊坐著的人心裡裝著多少東西。”
他走的時候把藥碾子重新包好，布包的結仍然打在右側，活釦沒有換方向，出門時在廊下停了一步，正好看見偏院方向的陳皮。
陳皮左手提著沙桶往藥圃走，右手纏著紗布垂在身側沒有碰東西，路過廊下的時候只給瞭解九爺一個側臉。
解九爺沒有跟他說話，視線從紗布上收回來，又轉向送他出門的沈清歡。
“沈姑娘，碾槽裡的藥漬不是川貝母。”
沈清歡站在臺階上，手搭在門框邊。
“我知道不是，川貝母磨出來不會發澀，發澀的那個是礦石粉，不是藥。”
解九爺停了兩息，布包在他手中轉了個方向，活釦朝向了外面。
“你既然聞出來了，方才為什麼不說？”
“九爺的碾子裡沾著礦石粉，紅府剛在棋盤上把子落到礦山邊上，這個時候我說出來，九爺回去以後要想一整晚紅府是不是在查礦山的事。”
解九爺把布包收進袖中，站在紅府門外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張啟山那邊的棋你在下，紅府後院的藥你在種，你師兄的鉤你在管，二月紅倒底是收了個徒弟，還是給紅府請了個管家？”
沈清歡把門合上一半，只露出一截側臉。
“九爺回去以後把碾槽裡的礦石粉化了，別留著，那東西擱久了會滲進銅胎，到時候這件真貨反倒被人當成假的。”
門關上以後，她把後背貼在木板上，手心裡全是冷汗。
解九爺方才最後那句話不是試探。
他是在確認。
書房方向傳來二月紅磕茶碗的聲音，沈清歡走過去的時候在月門口碰見了陳皮，他左手沾著泥，紗布上也濺了幾點黑色的沙土。
“解九爺走了？”
“走了。”
“他看你那幾眼我都記著，比張啟山還難纏，你跟他在門口說了什麼？”
沈清歡伸手把他紗布上的沙土彈掉，手指碰到綁口的時候順便檢查了鬆緊。
“我告訴他碾子裡沾的不是藥。”
“那他說什麼了？”
沈清歡走過月門，陳皮跟了上來，左手提著空沙桶，鐵皮在石路上磕出一連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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