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號稱精通中國古玩的學者,拿一塊民間仿墨當見面禮,要麼是他眼力不行,要麼是他根本不在乎送的是什麼,只在乎這個門他進來了。
“師父,這個人不簡單,以後少跟他來往。”
二月紅把摺扇展開又合上,手指捻著扇骨。
“我也看出來了,他進門以後目光掃過三遍條案上的青花瓶,第一遍看器型,第二遍看釉面,第三遍看落款,動作比行家還利索。”
“他帶來的那兩個隨從,手上的繭不是寫字磨出來的,是握工具磨出來的,鐵鍬或者撬棍那類東西,用久了虎口和食指根部會硬成一片。”
二月紅看了她一眼,手裡的扇子沒有再轉。
沈清歡把木盒合上擱回條案上面,手指在盒蓋上按了按。
“師父,裘德考今日來拜訪您,接下來他一定會去拜訪張啟山和其他門戶,他走的是明路,咱們也不用急著翻臉,只需要盯住他暗中跟誰接頭,貨從哪裡進,錢往哪裡走。”
前廳外面傳來碗碟碰在一起的聲響,丫頭端著點心盤從廚房那邊走過來,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像是聽見了裡面在談正事。
二月紅朝門口看了一眼,聲音放低了半截。
“這件事先不要讓她知道,她剛在府裡住穩,身子也沒養好,這些事情不該讓她操心。”
沈清歡點了頭,走出前廳的時候經過丫頭身邊,接過她手裡的盤子端進去,再出來的時候拉著她的手往廂房走。
“師孃,方才那個洋人你有沒有看到?”
“隔著窗戶看了一眼,穿得體面,說話聲音也好聽。”
丫頭走在她旁邊,步子比前些日子穩了些,可繞過月門時又輕輕咳了一聲。
沈清歡握著她手腕的力度緊了一分,丫頭的脈在指腹底下跳著,不算亂,可那股子虛勁還是沒有補回來。
入夜後她把街巷圖重新取出來,在裘德考那個圈的旁邊又畫了一條線,連到巷口槐樹底下那個青布褂子的位置。
門被人推開,陳皮走進來,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往桌上一扔。
“巷口那個人走了以後我跟了一段,他進了義盛號的後門,油紙包裡裝的是空的,沒有買任何東西。”
沈清歡盯著桌上那隻空油紙包,手指在筆桿上收緊。
“阿皮,你說裘德考今天進紅府,到底是來拜訪師父的,還是來給義盛號的人踩點的?”
陳皮把椅子拉到她旁邊坐下,手肘撐在桌沿上,偏過頭看著她畫的那張圖,聲音壓得很低。
“也許兩樣都是,也許還有第三樣,你有沒有注意到他臨走前回頭看的方向?”
沈清歡的筆尖在紙上頓住了。
“他看的不是前廳,是前廳旁邊那條通向後院的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