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閣在城西一條老街的深處，門面不大，裡頭卻打通了三進院子，正廳擺了四排紅木椅，椅背上搭著茶巾，每張椅子旁邊放一隻矮几，几上擱著蓋碗。
沈清歡跟在二月紅身後進了門，目光先掃了一圈座位的排布。
第一排坐了四個人，張啟山在最靠窗的位置，身邊的椅子空著，張副官站在側門那裡，手背在腰後，腰間鼓出一個硬物的輪廓。
齊鐵嘴坐在第二排，手裡搖著把破蒲扇，看見沈清歡便把扇子往她方向晃了兩下，嘴唇沒動，眼皮抬了一截又落回去。
裘德考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西裝換了一套淺灰色的，領口那枚銀質領針還在，身邊只帶了一個隨從，不是上回來紅府的那兩個。
二月紅在第一排落座，沈清歡坐到他右手邊，陳皮沒有進正廳，在側廊的柱子後面找了個位置靠著，從那裡能看見整間屋子的人，也能看見後門。
拍賣從一隻宣德爐開始，掌櫃把銅爐端到檯面上轉了一圈，底下有人出價，有人搖頭，二月紅翻著手裡的冊子沒有抬手。
沈清歡的注意力不在銅爐上面，她盯著裘德考翻冊子的手，那隻手每翻一頁停留的時間不一樣，有的頁快得只是掃一眼，有的頁他的拇指會在紙邊按住，食指在上面點兩下。
他點得最久的那一頁，沈清歡從側面看過去，冊子上印著一隻陶罐的拓片，陶罐的肚子上刻著幾行銘文，字跡斑駁，照片拍得不清楚，可她能辨認出其中幾個字形。
拍賣進行到第四件的時候，掌櫃端上來的東西變了。
是一隻陶壺，灰黃色的泥胎，壺身上沾著沒清理乾淨的土漬，壺頸處有一圈凸起的紋飾，紋飾下方刻著三行字。
掌櫃把陶壺擱到紅布上面，燈光照到壺身的時候，上面的刻字反出一層淺淺的光。
“這件陶壺是本月從城外農戶手中收來的，據說是在田裡翻出來的，年代待定，銘文內容未經考證，起拍價二十塊大洋。”
沈清歡的手在膝蓋上摁了一下。
銘文她看得見，第一行是地名，寫的是嶽麓南三十里，第二行是方位，東向石門入，第三行只剩半截，最後兩個字被泥土蓋住了，可她能猜出那是什麼。
那兩個字大機率是銅山。
長沙城外三十里有一片丘陵地帶，原劇裡涉及隕銅礦脈的那座古墓就在那一帶，只是原劇中九門發現這座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而現在銘文刻在一隻陶壺上被擺到了拍賣臺上。
有人開始出價，喊了二十五，又有人加到三十，裘德考翻冊子的手停了，視線移到檯面上那隻陶壺的銘文處。
沈清歡看見他的嘴角收了一下，收得很淺，旁邊的人不會留意，可她一直在盯著他的臉。
他沒有舉牌。
一個穿綢緞馬褂的中年男人以四十五塊大洋拍下了陶壺，掌櫃用布包好遞過去，男人接過來塞到隨從手裡便起身走了。
沈清歡把銘文的內容默唸了三遍，嶽麓南三十里，東向石門入，銅山。
拍賣結束以後，二月紅跟張啟山在門口說了幾句話，沈清歡站在旁邊沒有插嘴，手指在袖口裡摸著飛針盒的邊緣。
齊鐵嘴經過她身邊時，蒲扇碰了碰她的手臂。
“那隻陶壺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
“壺上的字你認出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