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街在城南老巷子裡面，兩排鋪子緊挨著，門臉窄，招牌舊，賣的東西從銅錢到瓷片什麼都有，真貨少，假貨多，可訊息靈通。
沈清歡走在前面，陳皮跟在半步後面，手插在腰帶裡沒有帶九爪鉤，身上那件乾淨褂子是丫頭前天補過的，袖口的針腳比他自己縫的平整了一大截。
她要找的人在街尾倒數第三家鋪子裡，鋪子門口掛著一塊寫了古今齋三個字的木牌，漆掉了一半，剩下的筆畫被太陽曬得發白。
鋪子裡只有一個人，四十來歲，瘦，顴骨高，手指上沾著銅鏽，正拿一塊絨布擦一隻銅香爐，擦一下翻一面，動作不急不慢。
“吳掌櫃。”
那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絨布沒停。
“姑娘找我有事，還是來看貨。”
“看貨也看人，齊爺前些日子跟我提過你，說你在這條街上做了十來年，什麼貨從哪條道上來的，你門兒清。”
吳掌櫃把銅香爐擱到櫃檯上，絨布疊了兩折墊在底下。
“齊爺的面子我認，姑娘要問什麼。”
沈清歡走到櫃檯前，手指在一排銅器上掃了一圈沒有碰。
“最近三個月，長沙城裡有沒有來路不清的古董突然出現在市面上，不一定是貴重物件，可能是銅片，可能是帶銘文的碎陶，也可能是墓裡出來的明器。”
吳掌櫃的手從櫃檯上收回去，塞進圍裙口袋裡。
“上個月東門那邊走了一批銅鏡，做舊的手法不差，可銅的成色不對，是南邊山裡出來的礦銅，長沙本地的窯口燒不出那個顏色。”
“貨是誰放出來的。”
“過了三道手才到我耳朵裡，最早那道手指向碼頭上的一家貨棧，貨棧的老闆姓周，做了十幾年碼頭搬運，前年忽然開始倒騰古董，銀子從哪裡來的誰都說不清。”
沈清歡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手指在袖中摸到一隻小布袋，裡面裝著她自己攢下來的碎銀子，是這兩年幫人算賬和替孟郎中整理藥冊賺的。
她把布袋擱到櫃檯上，沒有推過去，手掌壓在袋口。
“吳掌櫃，我想請你幫我盯一件事，不難，就是留心從碼頭和外地流進來的貨，不管是銅器還是陶片，只要來路不清的，你都記下賣家和買家的名字。”
吳掌櫃看了看布袋的厚度，沒有伸手。
“姑娘是紅府的人，為什麼不用紅府的銀子。”
“紅府的銀子過賬要經師父的手，這件事我不想牽扯到紅府的檯面上來，走我自己的私賬，你報給我的訊息也只進我一個人的耳朵，乾不乾淨，你說了算。”
吳掌櫃的手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來，在櫃檯上按了兩下。
“齊爺的面子加姑娘這份敞亮，我接了，每月十五你派人來取信，或者我託齊爺的夥計轉，不走紅府的門。”
沈清歡把布袋推過去，手指離開袋口的時候碰到了櫃檯上那隻銅香爐的底座，銅面冰涼，沾了一丁點絨布的毛。
“還有一件事，碼頭那家貨棧的老闆姓周，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他最近跟什麼人走得近。”
吳掌櫃把布袋收到櫃檯下面，點了一下頭。
出了古今齋的門，陳皮從旁邊的巷口拐出來，手裡多了兩隻燒餅，一隻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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