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把信紙翻過來，目光在最後那行字上停了兩息，手中的摺扇擱到桌面時比平日多了點聲響。
“啟山在信裡問我，最近有沒有外地來的古董商接觸過紅府，他說城東牌樓那個洋人已經拜訪了三家門戶，每一家都帶了見面禮，每一份禮都不值錢。”
沈清歡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去，陳皮靠在她身後的門框上，兩個人的影子被廊下的燈拉成一長一短，疊在地磚的縫隙裡。
“師父，裘德考不光拜訪了紅府，他在聚寶閣也出現了，今天拍賣臺上有一隻刻了銘文的陶壺，銘文指向城外嶽麓南三十里，他全程沒有舉牌，可他翻冊子的時候在那一頁停了最久。”
二月紅的摺扇在桌面上轉了半圈。
“你的意思是他不需要買，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他知道得比我們早，可他想知道九門裡還有誰也知道，拍賣臺就是他的試探場，誰舉牌誰就暴露了興趣。”
沈清歡把銘文的三行內容複述了一遍，二月紅聽完以後把信紙折回去，收進袖中。
“這件事明天我去找啟山當面談，你今晚把你查到的東西整理一份，不用寫太細，夠他判斷方向就行。”
沈清歡應了下來，退出前廳的時候回頭看了二月紅一眼，師父坐在燈下翻戲本的樣子跟往常沒有兩樣，可翻頁的手停在同一處，紙角被捏出一道摺痕。
陳皮跟在她身後往偏院走，走到月門下面他忽然停住了，手臂橫到她面前擋了一截。
“有人在巷子外面。”
沈清歡側耳聽了一陣，風從院牆上頭翻進來，把藥圃的銅鈴吹得晃了兩下，鈴聲散掉以後，牆外傳來一聲低沉的犬吠。
不是野狗，野狗的叫法散，這聲犬吠收得住尾巴，像是被人訓過的。
側門吱呀一響，老趙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隨即縮回來朝院裡喊了一嗓子。
“是五門吳老狗家的人，帶了條大狗站在門口呢，說是路過想討碗水喝。”
沈清歡還沒來得及開口，陳皮已經繞過月門往側門走了，手從腰間摸到細索的位置又放下來，只把袖口往上捲了一截。
她跟過去的時候，側門已經打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腰上繫著一截皮繩，皮繩另一頭拴著一條土黃色的大犬，犬的肩膀到他腰那麼高，嘴邊掛著兩道口水，鼻子一直朝陳皮的方向嗅。
吳老狗，五門當家。
沈清歡在原劇裡見過這個人的形象，善良，通透，在九門裡不爭不搶，可他養的獵犬是長沙城裡出了名的兇。
“陳皮師兄吧，我在聚寶閣見過你，站在側廊那根柱子後面的就是你，別的人靠著柱子是歇腳，你靠著柱子是在盯人。”
陳皮站在門檻上，比吳老狗高出半個頭，腰間的細索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你是吳老狗。”
“五門吳家，排行老五，外頭叫我狗五也行，叫吳老狗也行，都是一個人。”
吳老狗說話時一直在笑，笑容不假，可他拴狗的那隻手從頭到尾沒有松過，皮繩繞了兩圈纏在手腕上。
那條大犬的鼻子忽然朝前拱了一下，後腿蹬地往陳皮方向衝了半步，皮繩繃直，吳老狗的身體被往前帶了一截。
犬的前爪踩過門檻的邊緣，嘴張開露出兩排牙，朝陳皮的小腿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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