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狗比你識相，知道該衝誰不該衝誰。”
吳老狗愣了一拍，隨即哈哈笑了兩聲，笑的時候蹲在地上的姿勢沒變，手還壓在犬背上。
“這話說得沒錯，它比我直白，聞到危險就先亮牙，不像我，危險到了跟前還先賠笑臉。”
沈清歡從陳皮身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過去。
“吳當家這個時候經過紅府，不光是討水喝吧。”
吳老狗接過碗喝了一口，碗沿上沾著犬毛他也沒在意，喝完以後把碗放到門檻上。
“我今天在聚寶閣也看見那隻陶壺了，壺上的銘文我認了大半，嶽麓南那一片我小時候進去過，裡頭有條山溝，雨季漲水的時候衝出來過銅片和碎陶。”
沈清歡接回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息。
“你今天是來告訴我們這件事的。”
“我在聚寶閣坐了一下午，發現兩個有意思的地方，裘德考沒舉牌，你們紅府也沒舉牌，可你們兩邊看那隻壺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
吳老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看的是壺值多少錢，你們看的是壺上的字通向哪裡，這就夠我跑一趟了。”
陳皮盯著吳老狗的手，那隻拴狗的手一直沒有完全放鬆，可他另一隻手插在腰間的姿勢很隨意，不像是防備，更像是習慣。
“你跑這一趟，打算站哪邊。”
吳老狗彎腰把皮繩重新理了理，大犬已經站起來了，鼻子貼著他的褲管蹭了兩蹭。
“五門吳家沒有什麼大本事，做不了哪邊的排頭，可有一樣，我們認得清誰是長沙城的人，誰不是。”
他說完朝沈清歡點了點頭，牽著犬往巷子深處走了，大犬經過陳皮面前時夾著尾巴，走出四五步才把尾巴鬆開。
老趙把側門關上以後站在門後嘀咕了一句，說五門的人來得蹊蹺，跟那條狗一樣，先衝你撲一口再跟你賠笑。
沈清歡轉身往書房走，陳皮跟上來，走了幾步忽然說了一句。
“他那條狗，嗅覺不差，從頭到尾一直在聞我身上的味道。”
“你身上什麼味道。”
“藥圃的草味，還有你袖子上沾的桂花。”
沈清歡的腳步慢了半拍，沒有接話，手裡那隻碗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水漬。
陳皮從她手裡把碗拿走，拿的時候指腹擦過她的掌心，碗還沒端穩，她的手指已經縮回了袖口。
“吳老狗不是敵人，但也不算盟友，他今晚來說這些話，是在給自己留一條跟紅府的路。”
沈清歡推開書房的門，燈還亮著，桌上的街巷圖敞開放著，她走過去把圖翻到背面壓好。
“路可以留，但五門能給我們的不是兵力，是訊息，他常年跑城外的山溝和鄉下，裘德考的人要去踩點，很難繞過五門的地盤。”
陳皮把碗放到窗臺上，靠著書架看她整理桌面，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拇指在手肘上磨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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