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不是貪錢的人，可兩千塊放在面前，任何人都會猶豫，裘德考出這個價就是吃準了人性，他知道九門的當家人手裡都有好東西，也知道沒有人會對翻二十倍的利潤無動於衷。”
二月紅沉了一陣，抬手把帖子推到桌沿。
“明天讓老趙把帖子退回去，就說紅府的藏品不賣，不講價，也不見中間人。”
沈清歡點了頭，把銅鏡重新掛回牆上，掛的時候手指在鏡背上多停了一息。
那行字她之前也沒有完全看清，今天是藉著燈光和記憶裡的銘文對照才辨認出來的。
裘德考手裡一定還有別的線索，陶壺和銅鏡不可能是僅有的兩件，城外那座墓的地圖被分散在不同的器物上，他正在一件一件地收集。
紅府拒了這一件，他會去找下一件，從別的門戶手裡買，或者用別的手段拿。
她把帖子收進袖中，出前廳的時候差點撞到站在廊下的陳皮。
他手裡拎著一壺熱水，另一隻手插在腰帶裡，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
“你都聽見了。”
“從兩千塊那句開始聽的，他出這個價，說明那座墓裡的東西值得他花十倍的本錢。”
沈清歡從他手裡接過水壺，壺把上還留著他掌心的熱度，燙得她手指往回縮了一下。
陳皮把壺把往上抬了一截，換了個角度讓她握住壺身偏下的位置，手指碰到她虎口的時候停了半息。
“你的手這麼涼，方才在前廳站了多久，連茶都沒喝一口。”
“方才顧著看銅鏡上的字，沒騰出手來端茶。”
陳皮鬆開壺把，掌心翻過來朝上攤著，從她手背的位置蹭到腕間那截袖口邊緣，手指勾了一下她的袖口沒有拉開，只是碰了碰布料下面的皮膚。
“你手腕上有墨，剛才寫東西蹭到的，進屋以後先洗兩把。”
沈清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墨痕從袖口邊沿往裡延了一截，被他的指尖剛好按在了上面。
“你看到墨就看到墨，手往那個位置按做什麼。”
陳皮的手指從她袖口上收回來，指腹上沾了一點墨印，他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兩下，墨沒擦乾淨，反倒在灰布上留了一道。
“沾都沾了，下回你寫東西記得把袖口捲起來，不然弄髒的不止是你自己的衣裳。”
丫頭從廂房那邊咳了兩聲，聲音隔著院子傳過來，悶得像是捂著嘴。
沈清歡把水壺抱進懷裡往書房走，經過藥圃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籬笆下面新長出的草芽，那幾株她上個月種下去的魚腥草已經冒了頭，葉片還沒展開，蜷在泥面上像一隻只攥緊的拳頭。
魚腥草清肺，她種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說原因。
書房門推開，桌上的街巷圖還是背面朝上壓著，她把水壺擱到窗臺，從抽屜裡取出今天記的東西，在裘德考那個圈旁邊又畫了一條線，連向方家鋪子。
線畫完以後她盯著那張圖看了一陣，燈芯燒掉一截，火光跳了兩下。
裘德考的手伸得比她想的快，第一招碰了壁，他不會停下來，可下一招從哪個方向來，她還需要更多的眼睛幫她盯著。
門外傳來陳皮走回偏院的腳步聲，走到月門底下又停了，隔了兩息才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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