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夠不著燈芯,不湊近怎麼看得清紙上的字。”
他把新燈芯裝好,燈又亮起來,照到她左手按著的那張紙上面,紙上畫的是一條從長沙城到城外嶽麓方向的路線,沿途標了六個圈,每個圈旁邊寫了幾個暗號。
他看了一眼沒有問暗號的意思,目光轉到她臉上,盯著那道紙印看了兩息。
“清歡,你到底在忙什麼。”
她的筆停在紙面上,墨從筆尖滲出來洇了一個小點。
“你跟了我三天。”
“我沒有跟你,我去那些地方有我自己的事,碰巧跟你走了同一條路。”
沈清歡把筆放下來,轉過身看著他,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映在身後的牆面上分不出邊。
“碰巧走了三天同一條路,連城外官道那棵樹後面你都碰巧站過去了,那棵樹不夠粗,你的肩膀露在外面,下回找棵大點的。”
陳皮的手肘撐在桌沿上,拇指在袖口的布料上搓了兩圈。
“你不帶我一起去,我只能在後面跟著,你從藥鋪到齊鐵嘴鋪子到城外走了一整圈,中間連歇腳的時候都在想事情,你走到路口等人過完才邁步的時候,嘴裡還在唸叨什麼方位和距離。”
沈清歡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擱到膝蓋上攥了一下裙角。
“我在為以後做準備。”
“為哪個以後。”
“為我們所有人的以後。”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截,低到他要把身體往前探一點才能聽清最後那個尾音。
陳皮的手肘從桌沿上滑下來,手指碰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碰了一下就收回去,像是被燙著了又像是怕按得太重。
“你的眼圈青的,額頭上還有印子,你跟我說為所有人的以後做準備,可你連自己的現在都顧不過來。”
沈清歡把攥著裙角的手鬆開,裙面上被她攥出來的褶皺慢慢散開一半。
“我顧得過來。”
“你吃了大半碗飯就放下了,菜只動了兩筷子,湯是因為碗小才喝完的,這些是老趙告訴我的,不是我自己跑去廚房翻你的碗。”
她想開口接話,嗓子裡那截氣還沒順過來。
陳皮沒有再追問她忙的到底是什麼,站在那裡看了她好幾息,手指在身側垂著,指腹朝向她的方向,掌心半張著。
她看見了他的手,看見了那隻掌心裡橫著兩道練鉤留下的舊繭和一道被燈座燙出來的新紅印,看見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收了一下又展開。
“阿皮,有些事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不是不信你,是還沒有到說的時候。”
“所以你忙的那兩件事,是不是同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