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的手從裙角上鬆開，把桌面上攤著的五張紙一張一張翻過去扣好，最後那張壓到醫藥筆記下面時，紙角折了一截沒有去理。
“是同一件事，也不是同一件事，阿皮，你聽不聽得懂這句話。”
陳皮嘴巴張開又合上，拇指在袖口上蹭了兩圈，沒有追問。
門外傳來三聲輕叩，不是丫頭的節奏，間距太均勻，每一下之間空的拍子一模一樣，是齊鐵嘴那邊的人才有的敲法。
沈清歡走過去把門拉開一條縫，外面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夥計，穿著齊鐵嘴鋪子裡常見的灰布圍裙，手裡捏著一封信，信沒裝信封，紙對摺了兩道，外頭用一根茶梗彆著。
“齊爺讓我跑一趟，說這封信當面交給沈姑娘，別過旁人的手。”
沈清歡接過信，夥計轉身就走了，腳步碎得很，出月門的時候差點踩到門檻。
陳皮從她身後探過頭來，下巴幾乎搭到她肩膀上面，她用手肘往後頂了他一下，他讓了半步，眼睛還是盯著那張紙。
信上只有三行字，齊鐵嘴的筆跡比平時潦草，有一個字勾得太急，墨甩出去在紙邊留了一粒黑點。
第一行寫的是這兩日起了三次卦，每次都是同一個卦象，兇，源頭指向城外礦山方向。
第二行寫的是方家鋪子的方老闆三天前去了一趟碼頭，跟那個姓周的貨棧老闆吃過一頓飯，席上還有一個穿洋裝的人，吃完飯三個人一起上了一條船，船往上游走的。
第三行只有四個字，儘快見面。
沈清歡把信讀了兩遍，第二遍讀完以後把紙折回去，湊到燈上點了，火苗從紙角往中間燒，她捏著沒燒到的那截等到手指發燙才鬆開，紙灰落進燈座的銅碟裡，散成一片黑。
“齊鐵嘴說了什麼。”
“他的卦象指向城外礦山，方老闆跟碼頭的周老闆搭上了線，中間還有一個穿洋裝的人，三個人坐船往上游去了。”
陳皮把手從腰帶裡抽出來，五根手指在腿側攥了一下。
“上游就是嶽麓南的方向，他們去踩點了。”
“踩點只是第一步，裘德考手裡的線索不止銅鏡和陶壺，他在紅府碰了壁就換別的路走，方老闆和周老闆都是他的棋子，棋子往前推了，後面一定還有更大的動作。”
沈清歡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空白紙鋪在桌上，手指沾了墨在紙面上快速列了幾行字。
第一行是藥材，魚腥草的量翻一倍，加種黃芩和桔梗，養肺湯的方子再讓孟郎中調一輪，進口西藥的貨期不能再拖。
第二行是情報，吳掌櫃那條線每五天收一次訊息，齊鐵嘴那條線改成三天一次，碼頭和義盛號的動向分開盯，不能只看一頭。
第三行是人，丫頭不能再往外跑，陳皮出門必須帶細索和飛針，二月紅那邊由她去說，張啟山的信要儘快回。
陳皮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寫，看到第三行的時候嘴角往旁邊扯了一下。
“你給師孃安排了藥，給師父安排了訊息，給我安排了武器，你自己呢。”
“我不需要安排，我腦子裡裝著所有人的安排，只要我不倒，這盤棋就散不了。”
“你倒了誰接。”
沈清歡的筆停在紙面上，墨又洇了一個點，比上一個大。
她沒有回答這句話，把筆擱到架上，把紙吹了吹等墨乾透，摺好塞進抽屜裡挨著那張街巷圖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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