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首覺得婆婆話少、安靜、不常表達什麼，上次來教她炒菜己經是她印象裡婆婆說話最多的一次了。
現在她發現不是婆婆話少，而是很多事婆婆看見了，只是不說。不說出來，不代表沒有在看。
她能記住她上次進門先往哪邊看，能從她多看了兩眼廚房就猜到月份大了。這些事情她不會當面說出來，只會在恰當的時候用一句最平淡的話告訴她——我看見了，我知道了，沒事。
“媽。”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婆婆身邊，“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就剛才。”婆婆說，“你摘菜的時候，手一首放在肚子上。”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上去的。她鬆開了，又放上去了。
午飯的時候西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白灼蝦、一盆雞湯，湯麵上飄著幾顆枸杞。他爸坐在主位上，給大家盛了湯。
“湯多喝點。”他爸把第一碗遞給沈知意，“你媽燉了一上午。”
“謝謝爸。”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雞湯很濃，不油，香菇的香味混著薑片的味道，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陸時年坐在她旁邊，正在低頭喝湯，什麼也沒說。他媽在旁邊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肉。”
“謝謝媽。”
他爸端著湯碗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知意，你現在還是什麼都吃得下吧？”
沈知意愣住了。他爸看著電視，沒看她，問得很隨意，像閒聊。她看了一眼陸時年，他也在看她，但沒說話，就是看著她，好像等著她自己接。
“現在還行。”她說，“有時候早上聞到味道會想吐。”
他爸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喝湯了。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轉身去了廚房，回來的時候端著一個小碟子，裡面裝著幾塊醃蘿蔔。
“早上沒吃飯的話先嚼兩塊這個。”他把小碟子放在她手邊，“鹹的，壓得住。”
沈知意看著那碟醃蘿蔔，又看了一眼他爸。他爸己經坐回去了，繼續喝湯，沒有再說話。
她低頭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酸酸鹹鹹的，很脆，嚼了兩下，胃裡那個輕微的翻騰感果然平下去了。她沒有抬頭看任何人，但鼻子確實是酸的。
下午要走的時候，他媽送到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隻己經處理好的雞和一袋幹香菇。
“雞湯煮完了，冰箱裡還有一隻，你們帶回去。”
“不用，媽——”
“拿著。”婆婆把袋子塞進她手裡，“你上次說喜歡喝，多帶一隻回去燉。”
沈知意接過去，袋子沉甸甸的，隔著塑膠袋能摸到裡面冰冷的肉。
她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說什麼別的話。婆婆站在門裡面看著她，臉上面無表情，但嘴角是彎的。
“路上小心。”
“嗯。我們下週再來看你們。”
婆婆點了點頭，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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