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第七個月的時候，沈知意的行動開始變得遲緩了。
以前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只需要一瞬間，現在她得先把身子側過來，一隻手撐著靠背，另一隻手扶著膝蓋，慢慢把自己從坐姿挪成站姿，動作像一隻翻身的烏龜。
有時候站到一半會被卡住，她試著調整重心又不敢用力過猛，往往僵在那裡進退兩難。
這時候陸時年如果正好在旁邊，會不說話走過來，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肘，另一隻手扶住她的後腰，輕輕一抬就能幫她站起來。
她站穩以後他會多扶兩秒，確認她平衡了才鬆手。
“你現在力氣比以前大了。”她說。
“你變重了。”
“你嫌我重？”
“沒有。”他把手收回去，“抱得動。”
她沒有追問是抱得動還是抱得動但不太容易，反正每次她站不起來的時候他的手臂都會準時出現在她手肘下面。
那段時間他往家裡添了不少東西。
最先出現的是一個孕婦枕，長條形的，淺灰色，可以塞在腿間和腰後，她睡著以後能防止她翻成平躺。
她第一次看到那個枕頭的時候覺得它太大了，佔了床的三分之一，半夜翻身的時候會絆到腿。
但用了兩天以後她就離不開它了，沒有那個枕頭墊著腰她怎麼躺都不舒服。
後來他又搬回來一張矮凳，放在衛生間裡。
她問他買這個幹嘛，他說洗澡的時候可以坐著。她坐在那張矮凳上試了一下，高度剛好夠她把花灑拿到合適的位置，不用再吃力地抬頭或者彎腰沖水。
那天她第一次坐著洗完了澡，覺得整個人都被解放了，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腿上還掛著水珠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這個凳子買得好。”
陸時年從客廳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嗯。”
“你怎麼想到的？”
“書上寫的。”
她己經習慣了，現在不管是家裡添了什麼東西，十次有八次是“書上寫的”。
她後來偷偷翻過他那本《準爸爸必讀手冊》的孕晚期章節，發現裡面確實有一頁講“如何幫助孕晚期伴侶減輕身體負擔”，旁邊還用鉛筆圈了兩圈——孕婦枕、浴室座椅、託腹帶。
他按照書上的清單一個一個添，像在完成一份採購表。她嘴上不說，心裡頭軟軟的，像一塊被反覆揉過的麵糰。
七月中旬的一個週末，陸時年把嬰兒房的傢俱裝了。那是一間朝北的小房間，之前一首空著，偶爾當儲物間用。
他提前量好了尺寸，從網上訂了一張嬰兒床、一個五斗櫃、一把搖椅。東西送到的時候是週六上午，沈知意靠在客廳沙發上看著他把那堆紙箱一個一個拖進小房間，然後開啟說明書開始組裝。
說明書是英文的，配著圖示，尺寸標得密密麻麻。他坐在地板上一頁一頁翻了一遍，然後把螺絲、木板、連線件按照編號在地上排開，開始擰螺絲。
沈知意端著水杯過去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他沒有戴手套，擰螺絲擰得指節發白。陽光從朝北的窗戶照進來，光線不烈，落在他蹲著的肩膀上，把他T恤後背洇溼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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