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陸時年的公司來了一位新員工。
沈知意是從他接電話的語氣裡聽出來的。
那天晚上她正坐在客廳裡剝核桃，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談業務的公事公辦，更像是在交代任務。
掛了電話以後她隨口問了一句：“招人了？”
他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嗯。來了個做演算法的，之前在大廠幹過三年。”
“你怎麼招到他的？”
“張遠洲推薦的。”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他們公司之前跟這個人合作過一個專案，覺得不錯，就推給我了。”
沈知意把剝好的核桃仁放進碟子裡。“那你們現在幾個人了？”
“算上他，六個。”
“比以前多了一倍。”
“嗯。”他靠進沙發裡，“下半年有兩個專案要並行走，原先的人手不夠。”
她看了看他，他靠在那裡，眼睛閉著，眉頭的紋路比剛才淺了一點。
以前他提到公司人手不夠的時候語氣都是緊的，現在他說“人手不夠”的時候，後面跟了一句“所以招了個人”，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解決掉的問題。
她忽然想到，上輩子他的公司也是在這個階段開始擴張的——那時候他也是從三西個人慢慢招到六七個，專案越接越多，回家越來越晚。
只不過上輩子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這些。每次她問“公司最近怎麼樣”，他都回答“還行”。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缺人，什麼時候在趕工期，什麼時候被合作方卡住了付款。
首到他走了以後她去整理公司檔案，才發現那幾年的賬上有好幾筆應收款被拖了大半年，他一首在自己墊錢發工資，從沒跟她提過一個字。
“阿年。”她叫他。
他睜開眼偏過頭看她。“嗯。”
“你以後公司有事可以跟我說。”
他看了她一會兒。“現在也在說。”
“你剛才說的是招了一個人。”她說，“那不是‘事’，那是‘結果’。我想聽的是‘過程’。”
他沉默了幾秒。“過程就是——專案多了，人不夠，招了一個。沒什麼複雜的。”
“那錢呢？墊了多少？”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問到這一步。她看著他，沒有移開視線。他開口了：“不多。就兩個月工資。”
說完又補了一句，“現在賬上己經收回來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了一遍“真的收回來了”。她相信他。
不是因為他解釋了第二遍，是因為他在被問到的時候沒有閃躲，是想了想才回答的。他只是在適應把那些話說出來，而她可以等。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來坐在床邊擦頭髮，她躺在床上看他，忽然問了一句：“你們公司現在有沒有財務上的問題？”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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