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的時候她看著對面正在喝湯的陸時年，問了他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每天在卡點回家？”
他嚥下湯。“沒有。”
“那你為什麼每天到家的時間都差不多？”
“因為路上不堵車。”
“你以前也走同一條路。”
他沉默了一會兒。“以前可能在工位多坐了幾分鐘。”
她沒再追問了。她只是低頭喝湯，隔著湯碗的熱氣看他的臉。
九月下旬，沈知意接了一通電話。是科長打來的，問她對智慧社群專案後續的推進有沒有什麼想法。
沈知意靠在沙發上說了大概十分鐘，把初稿框架裡的幾個要點又拆開講了一遍，還提到了一個對接部門的流程最佳化建議。
科長聽完以後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你休產假了還想這麼多”，語氣聽不出是誇還是嘆氣。
掛了電話以後沈知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想得有點多。
她低頭看了一眼肚子，裡面的小東西安安靜靜的，大概也在休假。
晚上她把這個對話告訴了陸時年。他正在洗碗，水流嘩嘩的，他偏過頭來看著她。“你們科長還給你打電話？”
“她問專案的事。”
“你不是己經交上去了嗎？”
“交的是初稿，後面推進的時候可能有些細節要改。她可能想先聽聽我的思路，後面好讓小林接著做。”
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料理臺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窗外的天黑透了，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兩個人身上像隔了一層薄薄的蜜。
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但她在用沉默回答他：她現在確實還在做些單位的事，但沒有把自己卷得太深；他也在用沉默接受她，沒有說她不該接那通電話。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把手上的水珠在她肩膀上的衣服上蹭了蹭，蹭幹以後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她站在客廳裡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一種不需要說出口的默契——她不用匯報每一件小事，他也不需要批准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日子一天天過，肚子一天天沉。進入九月最後一週的時候她己經很難在沙發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了，坐久了腰痠，躺久了腿麻，站著的時候小腹墜得發脹，只能來回走著。
陸時年把家裡的矮凳搬到客廳裡，又把靠枕從沙發上拆下來重新組合，試了好幾種搭配，最後拼出了一個半躺半坐的姿勢，她靠著的時候腰剛好有支撐，腿也能搭在另一個靠枕上。
“你以後是不是打算改行做傢俱設計師？”她問。
“不是。”他說，“只是想讓你舒服一點。”她靠在他組裝好的靠枕堆裡，他蹲在旁邊看著她。
他大概是覺得這個姿勢她還算滿意，就站起來去廚房了。
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聽見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
她把手機放在旁邊，閉上眼睛。肚子裡的小東西正在微微蠕動，像是在翻動自己的身體，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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