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沒有多說，他拿起了那個放在門口的行李箱，她披上了外套，門在身後咔嗒一聲合上了。
醫院住院部的走廊亮著白色的日光燈，值班醫生檢查了一下說“宮口開了三指，辦住院吧”。
陸時年去辦手續的時候沈知意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扶著椅子的邊緣。
走廊裡有其他孕婦也在走動，有的扶著牆慢慢挪，有的坐在輪椅上被家人推著經過，有一個剛生完的產婦被家屬攙著從走廊那頭慢慢走過來。
她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人影，宮縮又來了，她低頭呼吸等它過去。
那一晚她是在待產室裡度過的。宮縮越來越密，也越來越沉，從五分鐘一次縮到三分鐘一次，又縮到兩分鐘一次。
陸時年全程都在。他一開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後來她疼得躺不住要側過來，他就站起來走到床邊，一隻手臂讓她攥著，另一隻手在她後腰上按著。
她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學會按那個位置的，那個位置被按到的時候痠痛感會散開一些，雖然不多，但至少讓她在兩次宮縮之間能喘口氣。
“你什麼時候學的？”她喘著氣問他。
“書上看的。”
“哪本書？”
“你書架第三層那本。”他頓了頓，“《孕期保健》。”
她閉著眼睛笑了一下，又是一次宮縮來了，她攥緊了他的手臂不再說話了。凌晨三點多宮口開到了六指，護士進來看了一次說“快了”，又走了。
她躺在那裡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感覺整個人像是在水裡泡過又被撈起來晾著，不冷也不熱，只是累。他坐在她旁邊，手一首沒有離開過她的後腰。
天亮的時候宮口終於開全了。她被推進產房的時候陸時年跟在旁邊，換上了一次性隔離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被移到產床上的時候他在她旁邊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是乾燥的，手指有點涼。
“你別看下面。”她說。
“不看。”
“你就看著我就行。”
“嗯。”
後來的過程她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用力的時候他一首在旁邊數數，每數到十就停一下讓她喘口氣。
他的聲音很穩，不像平時那種低沉的說話聲，稍微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刻意控制過的節奏。
她聽到那個聲音在數“一、二、三、西、五、六、七、八、九、十”，數完以後就停下來等她呼吸，然後再從頭開始數。她不知道他數了多少遍，只知道那個聲音一首在。
最後那次用力的時候她聽見護士說了一句“出來了”，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很短促，帶著水汽，像什麼被悶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破開了。
那個聲音不是很大，但她聽到了，然後那個聲音變得更清了一些，間隔也越來越短，一聲接一聲的，像在跟這個世界打招呼。
她的身體一下子鬆了下來，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她躺在那裡，看不到下面的情形，只感覺到有人在她的腿邊忙碌，然後過了一會兒，護士抱著一個裹著淺藍色包布的小東西走了過來。
“男孩，七斤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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