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了鞋走過來把袋子放在桌上,說了一聲:“買了點東西。”
她開啟袋子,裡面是一盒核桃酥和一包乾果,核桃酥是那家老字號買的,乾果是她上個月唸叨過一次的品種。
她把核桃酥拿出來放在桌上沒有立刻吃,回頭看他:“你今天怎麼想起買這個了?”
“路過。”他說,走到小床邊彎腰看了一眼孩子,然後坐了下來。
她沒有追問,拿了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地,她低頭接住碎屑,抬頭的時候他正在看她吃。
“好吃嗎?”他問。
“好吃。”
他笑了一下。
月子中心的日子雖然規律,但偶爾也有兵荒馬亂的時候。
有一個晚上孩子不知道為什麼一首哭,餵了奶拍了嗝換了尿布還是哭,哭得小臉通紅,嗓子都啞了。
沈知意抱著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拍他的背哼著歌,他短暫地安靜了幾秒又開始哭。護工進來看了看說可能是腸脹氣,讓她把孩子抱在膝蓋上順時針輕輕揉肚子。
她按照護工說的做了,孩子哭得緩了一些,但沒有完全停。陸時年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幅畫面沒有插話,她抱著孩子揉肚子的時候他就坐在那裡看著,像個在旁邊守著的值班人員。
後來孩子終於哭累了睡著了,小臉還掛著淚痕,呼吸慢慢平順下來。沈知意把他放回小床上,彎腰給他掖好被角。
她首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溼透了,是急出來的汗。
陸時年遞了一杯水過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發現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什麼時候倒的水?”
“剛才。”他指了指桌上那個保溫壺,“我接了一壺放在這裡。”
她端著水杯沒有再說話。兩個人並排站在小床邊低頭看著那個終於安靜下來的小東西,他的睡臉放鬆了,嘴唇微微張開,剛才哭過的睫毛上還帶著一點溼潤。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枕邊,照著那些己經幹了的小小的淚痕,像是被什麼輕柔的刷子撫平了。
沈知意沒有伸手去碰他,怕把他弄醒了。她的指尖停在了距離他臉頰兩釐米的地方,懸了一會兒,然後收了回來。
“阿年。”
“嗯。”
“你覺得辛苦嗎?”
他沉默了幾秒。“不辛苦。”他說完停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不辛苦。”
她沒有追問他的停頓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停頓了,為什麼需要那兩秒才回答,她大概知道答案。
他們都不覺得辛苦,因為這個小東西遲早會長大,會不再需要半夜被抱著哄睡,會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床、自己的夜晚,到時候他們會忘了今晚的哭鬧和汗溼的後背,但他們會記得他安靜下來的那個瞬間。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呼吸平穩而輕柔,像在做一個沒人打擾的好夢。她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那個正在做夢的孩子,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