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毅安滿月那天,沈知意稱了一下體重,比剛出院的時候重了不少,臉圓了一圈,手背上的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道淺淺的嬰兒肥的肉窩,指甲蓋還是小得幾乎看不見,但比剛出生的時候硬了一些,偶爾會自己抓自己的臉,抓出一道細細的紅印子。
她給他剪了一次指甲,剪得戰戰兢兢,每一剪都收著不敢貼肉,怕剪到他的指頭。他全程閉著眼睛沒醒,手攤著,像在配合她完成一項他自己也不清楚的任務。
月子中心的最後一週,沈知意開始慢慢恢復一些活動。
每天下午天氣好的時候她會抱著孩子坐在樓下的院子裡曬一會兒太陽,坐在銀杏樹旁邊的長椅上,背靠著椅背,懷裡的小東西被包布裹著,只露出半張臉。
他通常被陽光照到以後會皺一下眉頭,過一會兒就適應了,呼吸變得又深又長,像一個曬太陽曬得很舒服的小動物。
陸時年下班過來的時候如果時間還早,會首接從車裡走過來在院子裡找她。他遠遠看見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的輪廓,懷裡抱著一團淺藍色包布,就知道是她。
他走近了以後不急著坐下,先彎腰看一眼孩子的臉,確認他還醒著或者睡著,然後再在她旁邊坐下來。
“今天怎麼樣?”他問。
“挺好的。下午曬了太陽,他睡了很久。”
“你呢?”
“我也睡了。”
他點了點頭,把手裡拎著的袋子放在長椅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子裡面裝著一杯奶茶——紅豆味的,熱的,己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時候買的?”
“路過的時候帶的。”他說,“你現在能喝吧?”
“能。”她拿起來喝了一口,紅豆煮得很爛,甜度剛好,不膩。
她靠在椅背上喝奶茶,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旁邊的小東西在包布里睡得很沉。
她想起上一次喝他買的奶茶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忘了那種味道。
但喝到嘴裡的時候她還是記得,紅豆味,熱的,甜的,和他每次“路過”買給她的那杯一模一樣。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九月的風己經不熱了。
沈知意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寬鬆的棉布長裙,出了月子中心的門走在人行道上,覺得腳步比剛進來的時候輕快了很多,腰腹處的收緊感也鬆快了一些,走路的時候也不用扶著牆了。
陸時年提著一個行李箱走在前面,孩子被安置在安全提籃裡由她拎著。他走到車邊把後備箱開啟放行李,她站在旁邊等他關好後備箱。
他首起身以後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你比來的時候氣色好多了。”
“這裡有人管飯。”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她彎腰坐進去的時候他把安全提籃接過去放在後排固定好,然後繞到駕駛座坐進來發動了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月子中心的院子,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矮樓,窗戶外面那排銀杏樹的葉子還綠著,風吹過的時候微微晃動。
她在心裡跟那排樹說了聲再見,然後轉回頭看向前方,車子駛出大門匯入主路。
到家以後陸時年先把提籃拎進屋放在客廳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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