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醒了以後他給她做飯，兩個人在廚房裡各忙各的——他炒菜，她抱著孩子在旁邊站著，偶爾他回頭看一眼孩子，又轉回去繼續翻鍋。
廚房裡的聲音比以前多了一道嬰兒的哼唧，像個細碎的背景音，不大不小的。
“他好像在看火。”沈知意說。
“他才一個月，看不清那麼遠。”
“他在看你的方向。”她說，“你在他眼裡就是一團糊的，但他在聽你炒菜的聲音。”
他翻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那他以後可能會想學做飯。”
“也有可能只想吃你做的。”
他沒有再接話，但鍋鏟翻動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刻意壓低了動靜不讓那個正在聽聲音的小東西被吵到。
那天晚上她給孩子洗完澡，用浴巾把他裹著抱出來放在床上。
他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頭皮上，眼睛睜著，蹬了一下腿，像在表達被翻來翻去的不滿。
沈知意正在給他穿紙尿褲，陸時年走過來彎腰看著那個正在蹬腿的小東西，然後伸手用食指碰了碰他的腳底心。他縮了一下腳趾，又蹬了一下。
他又碰了一次，他又縮了一下。沈知意正在扣紙尿褲的貼片，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逗他他就蹬。”
“嗯。”他收回手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正在床上蹬腿的小東西。他被逗了幾次以後翻了個身——不算嚴格意義上的翻身，只是側過了身子——把自己從仰躺姿勢變成了半側臥，然後安靜下來了。
陸時年看著那個側著蜷起來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姿勢像你。”
“怎麼就像我了？”
“你睡著的時候也這麼側著蜷。”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側躺著蜷成一團的小東西，確實和她自己睡覺的姿勢有點像。
她沒有回答，只是在穿好紙尿褲以後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裡，覺得他這麼小己經有一個和她一樣的習慣了，就像翻越了無數個日夜的迴圈，終於讓同一個人以同樣的姿勢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夜裡她起來餵奶的時候，發現陸時年己經先醒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床上等她回去，而是坐在床沿拿著手機，螢幕亮著。
她抱著孩子坐起來看他，他低頭看著手機沒有抬頭，但開口問了句：“餓了嗎？”
“餓了。”
“我去熱一下。”他站起來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走進了廚房。
她聽到冰箱門開合的聲音、溫奶器啟動的聲音、碗碟被輕輕放在臺面上的聲音，那些聲音細碎又規律，像夜裡獨屬於這間屋子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沒有多說什麼，自己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沈知意喂完奶以後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溫的，不燙，剛好入口。
她慢慢喝完了那杯牛奶才躺下，翻了個身靠近他，額頭貼著他的肩膀。
他沒有動，但呼吸的節奏變緩了，像在回應她靠近的方式。
後半夜孩子又醒了，哭了兩聲。沈知意聽到嬰兒哭聲後睜開眼坐了起來，看見陸時年己經翻身下床把孩子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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