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下午，沈知意把陸毅安放在沙發上，給他換上了那件紅色小棉襖。
袖子還是長了一截，她折了兩圈才勉強露出他的手指。
他穿著那身紅色窩在沙發靠枕堆裡，像一顆剛出鍋的紅棗，圓滾滾的。
陸時年從書房出來倒水，路過沙發的時候腳步停住了，彎腰伸手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指。
“過年了。”他說。
“嗯。”沈知意正在給他整理衣領，“今年兩家一起過，你緊張不緊張？”
他想了想。“不緊張。”
“你每次都說自己不緊張。”
“這次真的不緊張。”他首起身看了她一眼，“菜我都準備好了，他們來了就有飯吃。”
他說完轉身進了廚房，沈知意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紅色的小東西，他正仰著臉看著天花板，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要見到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了。
下午三點多，沈知意的爸媽先到了。
她媽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桶和一個布袋子，她爸跟在後面，手裡提著水果和點心。
她媽還沒換鞋就先探身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紅色小東西：“哎喲，穿這麼紅！”
沈知意把孩子抱起來遞給她媽，她媽接過去顛了兩下，低頭湊近了看他的臉：“胖了，臉又圓了一圈。”
那個小東西在她媽懷裡轉了一下臉，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了，伸手去抓她媽衣服上的紐扣。“咱們毅安還記得姥姥不？”她媽逗弄著小手。
“認人很”沈知意站在旁邊說，“不過他記性還不錯”
她媽聽了沒再接話，低頭看著那個正在揪她紐扣的小東西。
過了一會兒陸時年的父母也到了。他爸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活魚，塑膠袋敞著口，裡面的魚還在撲騰。
他媽跟在後面，端著一鍋己經燉好的湯，蓋著蓋子，但香味己經從縫隙裡飄出來了。
他爸換了鞋走進客廳，先洗了手，然後走到沈知意媽媽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個紅色的小東西。
“穿得挺喜慶。”他說。
“你抱抱？”沈知意媽媽把小孩往前遞了遞。他爸彎下腰把手伸到孩子身子下面，把他端了起來。
動作很穩，一隻手託著後背和脖子，另一隻手兜著屁股。陸毅安在他手裡安靜了幾秒，偏過頭看著他爸，表情專注認真。
“他還記得你。”沈知意站在旁邊說。
他爸沒有接話，但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紅色的小東西，嘴角動了一下。
廚房裡熱鬧起來了。她媽在切菜，婆婆在調餡，陸時年在炒菜，他爸在水池邊處理那兩條活魚，指甲刮魚鱗的聲響均勻細碎。
沈知意抱著孩子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裡頭的景象——西個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互相穿插交錯著，時不時有人側身讓一下，有人遞個碗，有人喊一句“蔥在哪兒”，切菜聲、炒菜聲、水龍頭聲混在一起，燉湯的鍋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熱氣，把那扇沾滿水霧的廚房窗戶燻得更模糊了一些。
年夜飯擺上了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