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那些聲音中間穿過來，聽起來比平時隔了一層：“喂？我剛才在開車，沒接。”
“你到哪了？”
“還在市區，剛才有段路積水了，堵了一會兒。我繞了一條小路，現在剛拐出來。”
“你沒事吧？”
“沒事。雨有點大，我開得慢。”
她聽到他那邊的雨刮器正在一下一下地颳著玻璃，聲音規律又持續，像一個正在替她確認他還活著的節拍器。
“那你慢慢開。不用急。”
“嗯。馬上到了。”
她掛了電話以後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雨還在下，雨聲很密，把樓道里其他人走動的聲音全部蓋住了。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收拾東西，手指在拉包鏈的時候有一點抖，她停了一下，把拉鍊拉好，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樓下大廳的時候她站住了。門口己經站了好幾個人，都在等雨停。
她透過玻璃門往外看了一眼，雨還在下，比剛才稍微小了一些，從嘩嘩變成了沙沙。
她站在那群人中間，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幕，聽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地從偏快恢復到正常。
大概過了十分鐘，手機又響了一聲，是他發的訊息：“到了。停好車了。”
她回了兩個字：“好的。”然後推開玻璃門走進了雨裡。
回家的時候他正在玄關換衣服，外套上有一片深色的水印，肩上那一塊尤其明顯，像是被什麼澆透了。
他看見她進門抬頭說了一句：“車沒熄火，你等一下，我去關一下。”說完轉身又出去了。
她站在玄關看著他又走進雨裡，彎腰探進駕駛座把車熄了火然後關上車門跑回來。
“你帶傘了嗎？”她問他。
“沒有。想著沒多遠，淋一下就過來了。”
她看著他肩膀上的水印，那條小路拐出來的時候雨太大了，他大概在車裡己經耽誤了一陣。
她低頭換鞋，沒有追問路況和行程，只是順手把毛巾遞給他讓他擦一擦。
他接過毛巾擦了一下頭髮和脖頸，然後把它搭在椅背上，繞過客廳進了臥室換衣服。
她站在玄關聽著臥室裡傳來的衣櫃門開合的聲音，以及幾秒後他走進浴室時拖鞋踩在地磚上細微的啪嗒聲。
窗外雨己經小了，從沙沙變成了滴答，像一條正在慢慢收攏的線正在把所有的聲音都拉回起點。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聽著雨聲，他躺在旁邊，呼吸均勻。
雨己經快停了，窗外只剩下屋簷滴水的斷續聲響，一下一下的，像在替時間數步。
她想著那通沒有接的電話裡的沉默和等待，想著她在雨裡站了十分鐘看著玻璃門外等雨停的那些人的背影，想著自己站在他們中間卻無法融入他們的模糊輪廓，想著她在那些模糊輪廓裡獨自等待的每一幀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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