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喧鬧像水一樣從屋子裡退去了。
洗碗池裡最後幾隻碗被收進碗櫃的時候，客廳的燈己經關了大半，只剩下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鋪在深色的地板上，像正在慢慢收攏的餘溫。
沈知意把孩子放回小床上，他翻了個身蜷成一小團，呼吸很快就平順了。
她彎腰把被角掖好，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溫溫的，是熟睡時那種安穩的溫度。
她站在那裡多看了兩秒，見他嘴角掛著一絲透明的口水，便順手用指背輕輕擦了擦，然後輕手輕腳地從臥室退了出來，把門帶上，留了一條縫。
客廳裡落地燈的光圈還在。
陸時年正站在餐桌旁邊，手裡握著那捲用剩的膠帶，在桌沿上滾了兩下，似乎想找個地方放好，最後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他做完以後站在那裡沒動，手掌撐著桌沿，像在等自己做完所有的事之後落在最後的那一點聲響落定。
“都收拾好了？”她站在沙發旁邊問他。
“差不多了。”
她走到他身後。
“腰是不是酸了？剛才看你撐著桌沿，平常你不撐的。”
他首起身，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站太久了。”
“那你還去洗那個大鍋，剛才你都在灶臺邊忙活多久了。”
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後腰，隔著毛衣能感覺到那裡的肌肉微微繃著，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那種僵。
“你坐下，我幫你按一下。”
“不用，我沒事。”
“你坐下。”
她按著他的肩膀把他往沙發方向帶。
他沒有再推，在沙發邊緣坐了下來。
她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放在他肩膀上，拇指沿著肩胛骨邊緣慢慢往下按。
隔著一層毛衣，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正在她手指下慢慢變軟，像一塊被曬了一整天的土正在一層一層地鬆開自己的緊實。
“你手勁比以前大了。”他說。
“抱孩子練的。”
“那以後抱孩子你來，我來負責把你按酸的手再按回來。”
她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他偏過頭想看她，被她按回去了。
沙發旁邊的落地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一道深色的輪廓正坐在那裡，另一道深色的輪廓正站在它身後。
兩個人的影子邊緣挨在一起，像兩棵正在夜風裡緩慢靠近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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