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了,風的氣味變了。
沈知意推開窗戶換氣的時候,那陣風從她臉頰一側捲過來,帶著泥土被太陽曬過之後升起來的氣息。
路對面那棵香樟樹正在抽新芽,嫩綠色的,一簇一簇地從老葉子之間擠出來,像在試探這個季節的邊界。
不是那種硬邦邦的、刮在臉上會發疼的冷,變成了一種帶著潮氣的、溫吞的暖意。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覺得春天不是在某一個時刻突然到來的,更像是沿著窗臺和牆角一點一點滲進來的。
孩子的走路己經穩了很多。
不再需要扶著茶几,也不再需要有人在旁邊隨時準備接住他。
他站起來以後會先穩住重心,然後邁出步子,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落地的時候腳掌先著地,再過渡到腳趾,像在跟地板做一次安靜的確認。
從地墊走到沙發,再走回來,中間不停頓。
他每走完一趟就會抬頭看一眼客廳裡的人,像一個正在等待小費的小服務生。
她拍拍手,他低頭笑一下,又轉回去繼續走他的路。
那天下午他走完第西趟的時候在沙發旁邊停下來了,蹲下來,伸手夠茶几上散落的積木。
他撿起一塊藍色的,看了兩秒,放在了旁邊的空地上,又撿起一塊紅色的疊上去,又拿了一塊黃色的,對了好半天角度才放穩,三層了,穩穩地立在他自己的手心裡。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又伸手把那塊黃色的拿下來,換了一塊原木色的放上去。他在試顏色,就像一個正在學配色的人。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做這些,沒有出聲打斷他,只覺得他側臉的線條比冬天更分明瞭一些。
傍晚陸時年下班回來的時候,孩子正坐在茶几旁邊玩一個帶按鈕的發聲玩具——圓形的,紅色外殼,按一下,叮一聲。
門鎖轉動的聲響在玄關處響起來的時候,他正在按那個按鈕,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他看到了進來的人,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繼續玩,而是握著那個玩具,看著那道正在換鞋、放鑰匙、脫下外套的身影,目光跟著他從門口走到客廳,像在看一件正在靠近的物體怎樣改變房間裡的光線分佈。
陸時年走過來蹲在了他旁邊,兩個人面對面蹲著,隔著一小塊距離。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隻紅色玩具,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把玩具遞了出去。
那隻小手握住玩具,伸首,往他的方向推。
動作很慢,像在完成一個自己還沒完全理解的流程——他不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要把它遞過去。
他的手指攥著玩具的邊緣,舉在那裡,等著他來接。
陸時年沒有立刻伸手。
他的目光從玩具移到他的臉上,又從他的臉移回玩具,像在讀一段正在逐漸成型的段落開頭。
過了兩秒,他接過去了。
那隻紅色玩具從他手裡被抽走的時候,那幾根小手指微微鬆開了,像在說“給你了”。
玩具落進了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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