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的音樂里還是少了點東西。”
“少了什麼？”
“他說我沒有把自己的生命體驗放進去。”林一諾頓了頓，“後來我跟他說了一段話，他說那句話說得比他好。”
“什麼話？”
“音樂是把別人的故事彈成自己的，不是反過來。這是你跟我說的。”
林北沉默了一下。路燈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跟你說過嗎？”
“說過。兩年前，我剛學那首曲子的時候。你說你不懂音樂，但你感覺曲子裡彈的那些事，不需要自己全部經歷一遍也能懂。你說這就好比，你沒打過仗，但你看戰爭片也會哭。”
林北想了想：“我當時應該是隨口說的。”
“你隨口說的話，周教授說比他教了三十年書總結出來的東西都好。”林一諾看著父親，“爸，你真的在部隊養豬的？”
“真的。養了好幾年。”
“那你為什麼看戰爭片會哭？”
林北沒有回答。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回家。排骨燉土豆，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走在前面，拖鞋啪嗒啪嗒地響。林一諾和江晚晴走在後面，母女倆對視了一眼。江晚晴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問了。
回去的路上，林一諾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兩年前她剛開始練那首曲子的時候，怎麼都彈不好那段慢板。她問了很多老師，查了很多資料，都沒找到感覺。後來有一天晚上，她一個人在琴房練到很晚，父親推門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那句話。
當時她以為只是普通的安慰。但今天回想起來，她說那段話的時候，父親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樣。那雙眼睛平時很平靜，像一潭水，看不到底。但說到那句“沒打過仗也會哭”的時候，水面上忽然起了一層極細的漣漪，一閃就沒了。
她當時沒注意到。現在想起來了。
車停在別墅門口。林北下車開門，牽大黃出去遛。林一諾站在院子裡，看著父親和狗漸漸走遠，那條瘸腿的德牧在他腳邊一顛一顛地跟著。
月亮很大。
“媽。”她忽然說。
“嗯？”
“爸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江晚晴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車鑰匙，沉默了一會兒。
“你爸啊，”她說，“就是你爸。”
洗完澡，林一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亮了一下，是林北發來的訊息。她點開，是一張圖片——大黃趴在狗窩裡睡覺，西腳朝天，舌頭伸在外面，醜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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