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第二天傍晚,江晚晴想帶一家人出去好好吃頓飯。
“我查過了,這附近有家館子不錯。京味菜,很多圈裡人都在那吃。曹總本來也要來,臨時有事推了,說位置給我們留著。”江晚晴換了一身得體的深色連衣裙,又把林北的西裝拿出來,催他換上。
林一諾在房間裡跟大黃玩,聽到吃飯也來了精神。只有林北很淡定,坐在床邊看著他老婆忙前忙後。每次出門吃飯,江晚晴都像是要打一場仗。他早就習慣了。
到了地方,果然不是普通飯店。門臉古色古香,朱漆大門半掩著,門口沒有招牌,只有兩個石獅子。要不是曹海峰提前打過招呼,江晚晴自己找都未必能找到。服務生站在門口,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猶豫了一下,才上前詢問。
“您好,請問有預訂嗎?”
“曹先生訂的。姓曹,曹海峰。”江晚晴說。
服務生翻了一下登記簿,臉色微微一變:“不好意思,這邊的記錄裡沒有曹先生的預訂。請問您確定是這裡嗎?”
江晚晴皺了皺眉:“他跟我說得很清楚,就是這個地址。你看一下,會不會是記在別的本子上?”
服務生又查了一遍,還是搖頭:“抱歉,今天包間全滿了,大廳也沒有空位。要不您再跟曹先生確認一下?”
正在這時,一輛銀白色的保時捷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一個女人。西十來歲,一身名牌,滿身珠光寶氣,下巴揚得老高。她戴著墨鏡,手裡拎著一隻鱷魚皮包,蹬著高跟鞋咚咚咚地往門口走。
經過江晚晴身邊時,她停了一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睛。
“喲,這不是江總嗎?”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像是怕周圍的人聽不見,“怎麼,來吃飯?這家店可不好訂,沒點關係,連門都進不去。”
江晚晴認得她。她叫孫麗萍,丈夫是京城一家地產公司的老總,夫妻倆在圈子裡以勢利出名。上個月江晚晴在一個活動上跟她打過一次照面,孫麗萍當時聽說她是從地方上來的,連正眼都沒給。
“我們約了朋友,可能中間有點誤會。”江晚晴不想跟她多糾纏,語氣平靜。
“誤會?”孫麗萍咯咯笑了兩聲,“我在這家店吃了七八年了,還從沒見過什麼誤會。江總啊,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京城的館子跟你們地方上不一樣,認的是熟臉。不是隨便打個電話就能進的。”她轉頭衝門口的服務生抬了抬下巴,“我訂的包間準備好了嗎?”
“孫太太,裡面請。”服務生立刻彎了彎腰。
孫麗萍得意地瞥了江晚晴一眼,扭著腰往裡走。走到一半,她又回頭,笑著說:“江總,要不你求求我?我包間裡加三把椅子還是夠的。”她特意把“求”字說得很重。門口幾個服務生都低下了頭,假裝沒聽見。
江晚晴的臉色終於有些繃不住了。她正想發作,林一諾忽然拉了拉她的手:“媽,我們不在這家吃了。這人嘴太臭了。”她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孫麗萍臉色瞬間變了:“你個小丫頭片子說誰呢?”
“說誰誰心裡清楚。”林一諾一點不怯場,甚至往孫麗萍面前走了一步。她才十三歲,但那股天生的氣勢和她媽如出一轍,像只還沒長成的小豹子。
孫麗萍氣得指著她:“沒教養的東西!真是什麼樣的媽生出什麼樣的孩子!”
這句話一齣口,門口的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林北動了。他剛才一首站在後面,牽著大黃,一句話都沒說。這會兒他鬆開狗繩,大黃乖巧地站在原地。林北慢慢走到孫麗萍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表情不兇,甚至帶著點困惑,像在看一個讓他想不明白的問題。但就是這種看人的方式,讓孫麗萍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剛才說,她媽是什麼樣的人?”林北問,聲音很輕。
“我……你誰啊?”孫麗萍的嗓門還是很大,但底氣己經不太足了。這個穿著普通西裝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什麼都沒做,卻讓她渾身不自在。
“我是她爸。”林北說,“我不太會說話。但有人當著我的面罵我老婆孩子,我一般會先問清楚。這是第一次問。第二次就不一樣了。”
孫麗萍臉漲得通紅,還想再說什麼。這時候,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從門裡快步走出來。他是這家店的經理,姓趙,在京城餐飲圈混了快二十年,最會的就是看人下菜碟。他剛才一首躲在門後沒出來,首到聽見外面吵起來了,才不得不露面。
“各位貴賓,消消氣,消消氣。我是這兒的經理。有什麼事咱們裡面慢慢說。”他堆著一臉笑,目光卻先落在孫麗萍身上,“孫太太,您先進去喝茶,外面交給我。”
然後他轉向林北和江晚晴,笑容淡了幾分:“二位,今天確實沒有位置了。不是不給面子,是實在安排不了。要不您留個電話,改天我給您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