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明著趕人了。江晚晴再好的修養也忍不下來了。她剛要開口，林北忽然問了一句：“你剛才說你查了記錄，沒有曹海峰的預訂？”
趙經理一愣：“是。確實沒有。”
“那你知道這個嗎？”林北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黑色啞光，沒有任何圖案，只在右下角印著一個極小的“沈”字。
趙經理看到那張卡片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嘴唇動了動，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片刻之後，他猛地彎腰，身子幾乎折成了九十度：“先生，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是我眼瞎，是我不會辦事！裡面請，最好的包間給您，請跟我來！”
江晚晴愣住了。林一諾也愣住了。她們都不知道那張黑卡意味著什麼。但對於京城高階餐飲圈的人來說，那張卡的份量，比任何預訂都重。
“趙經理，我剛才聽你說沒位置了。”林北沒動。
“有！有有有！一號包間一首給您留著！曹先生打過電話了，是我剛才查錯了！”趙經理滿頭是汗，聲音都變了，“這位先生，您千萬別生氣，今天所有的消費全免，算我們道歉！”
旁邊的孫麗萍臉色己經黑得像鍋底。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趙經理：“你瘋了？一號包間不是說我訂的嗎？”
趙經理頭都沒回，依然弓著身子對著林北：“孫太太，麻煩您先回去吧。今晚暫時不接待其他客人了。”
“你——”孫麗萍氣得渾身發抖。她不敢對經理發火，又不敢再罵林北，只能恨恨地一跺腳，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走了兩步，高跟鞋踩空了臺階，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撞在石獅子上，手裡的鱷魚皮包飛出去，手機摔在地上。她狼狽地爬起來，連包都來不及撿，鑽進車裡就走了。
門口的尷尬氣氛被這出意外衝散了一些。林一諾忍不住笑出了聲。江晚晴也側過臉去，努力忍笑。
林北收起卡片，轉身對趙經理說：“帶路。”
趙經理連聲應是，彎著腰在前面領路。大黃跟在林北腳邊，毛髮在燈光下油亮油亮的。它回頭看了一眼江晚晴和江一諾，那表情像在說：走吧，咱狗也跟著沾光。
進了包間，門一關，江晚晴終於憋不住了。她看著林北，眼睛亮得嚇人：“你哪來的那張卡？”
“沈老給我的。他說拿著能吃飯。”林北把黑卡掏出來，隨手放在桌上。
江晚晴拿起來看了又看，除了那個“沈”字，什麼也看不出來。她忽然想到，那天沈萬山請林北去喝茶，可能就是那時候給的。能讓沈萬山親自給一張“吃飯”的卡，這個男人到底還瞞了她多少事？
“你早知道了？”她問，“知道進得來。”
“不確定。試試。”
“那你怎麼不早拿出來？”
林北看看她，又看看女兒，慢慢說：“我想聽聽她怎麼罵你們的。聽完了，才好決定要不要進來吃。”他頓了頓，“結果她話太多了。我聽著煩了。”
江晚晴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明明可以一開始就把事情解決，偏要等對方把醜話說盡。他護短，但護得不聲不響。他裝傻，但傻得清清楚楚。
林一諾己經翻開了選單。她抬頭問：“爸，我可以點最貴的嗎？”
“點。”林北說。
“那我可以帶大黃一起吃嗎？”
“讓它趴你腳邊。”林北說，“別上桌。”
大黃髮出極輕的一聲嗚咽，像是抗議，又像是在笑。
那頓飯，他們吃得很慢。林一諾一邊吃一邊給大黃偷偷塞肉，江晚晴難得沒攔著。她看著燈下的丈夫和女兒，突然覺得，就算這裡再貴，也值了。而門外，趙經理整晚都站在走廊裡，親手端茶倒水，謙卑得像個小學生。他這一輩子忘不了今天。那張黑卡，他以前只聽過，從沒見過。那個男人把卡收回去的動作，比什麼都讓人心涼。
城市另一頭，孫麗萍坐在自己的豪車裡，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跟丈夫哭訴。她丈夫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說了一句話：“你今晚沒被人打出來，己經是走運了。”她握著方向盤，手抖得厲害。她忽然想起那個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他問“你剛才說她媽是什麼樣的人”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淡、很冷的耐心。像在看一隻擋路的蟲子。她再也不想碰見那種眼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