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完之後，那種潮水般湧來的滿足感只持續了幾秒。
緊接著，震動的餘波還沒散盡，一股更沉的東西就從胃裡翻上來。
冷的，黏的，像吞了一團冰涼的淤泥。
他猛地起身，手裡那件校服從指間滑落，掉在椅面上。
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撞翻旁邊的塑膠盆，然後幾乎是逃一樣地衝進了衛生間。
燈沒開。他撐著洗手檯的兩側，喘了幾口，才慢慢抬起頭。
鏡子裡有一張臉。
很高，五官深得像用刀刻出來的。
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襯得那雙眼底像幽潭一樣暗。
唇線抿得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
這張臉，周先生誇過好看，周女士摸著他的頭說過“我們小厭長得多俊”。
學校裡甚至有人因為他那張臉偷偷看過他很多次。
可他此刻只覺得厭惡。
喉頭泛上一陣酸澀。
他撐在臺面上的手指收緊，指關節繃出蒼白。
他低下眼，不敢再看鏡子裡的自己。
他怎麼能做出這種可能會讓清和噁心的事。
那件校服穿在清和身上那麼幹淨，那麼明亮。
而他剛才，把那點乾淨的東西拿過來，貼在自己身上。
像個汙濁的影子，去蹭她的光。
他閉著眼，仰起頭，修長的手青筋微微跳動。
可當他重新睜開眼、低頭看見洗手檯旁邊那件被他順手帶進來的藍白校服時。
他的手指又鬆開了。
他彎下腰，把那件校服重新撿起來。
動作很慢，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腦子裡那個聲音在喊“放下”，可手卻不聽話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它送到自己面前。
他又聞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味道重新湧上來的時候，他閉上眼，肩膀微微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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