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走出寢殿的妖皇陛下,卻遠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麼瀟灑。
接下來的數日,極霄帝宮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玄燼重新執掌大權,手段比以往更加狠辣果決。
清剿厲氏餘孽、整頓九州妖脈、重鑄帝宮結界,他一刻不停地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整整七日七夜未曾閤眼。
座下的大將皆是戰戰兢兢,只當妖皇陛下殺伐果斷、勵精圖治。
唯有熟悉他的白榆知道,這位冷酷無情的妖王大人,剛找回神魂,卻又丟了心魂。
用膳時,玄燼執起銀筷,夾起一片清甜的脆玉靈筍,剛遞到嘴邊,動作卻驟然僵住。
他記得……以前在那座破竹屋裡,某隻膽小的小兔子總是變著法子把靈筍切成細絲,笑眯眯地塞進他嘴裡,邀功似地說:“小鳥,多吃點素,去去你身上的煞氣。”
“撤下去。”玄燼面無表情地扔下筷子,眼底戾氣翻湧,“甜膩難嚥,御膳房全換一批。”
批閱奏摺至深夜,西周一片死寂。
殿外微風吹動窗幔,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玄燼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射向殿門,脫口而出:“心——”
一個字剛吐出半截,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偌大的帝宮空曠冰冷,殿門外只有兩列雕塑般站立的玄鷹死士。
沒有那個抱著一堆洗乾淨的靈果、踩著軟底繡鞋吧嗒吧嗒跑進來的纖細身影。
也沒有那聲軟糯嬌嗔的“玄燼,該喝藥啦”。
玄燼僵在御案前,維持著抬頭的姿勢,整整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被他重新收回、卻再也送不出去的黑羽戒,胸口處那道己經徹底消失的契約印記,突然泛起一陣鑽心剜骨的空洞與鈍痛。
“瘋了。”
玄燼閉了閉眼,自嘲地低語:“孤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極度的神魂損耗,終於在第九天的夜裡徹底壓垮了他的妖身。
玄燼合衣躺在空曠冰冷的床榻上,陷入了沉睡。
然而,這一睡,卻墜入了無邊無際的夢魘。
夢境裡,沒有妖都的血雨腥風,也沒有金碧輝煌的極霄帝宮。
那是一個拍賣會的現場。
他神力盡失,化作一隻虛弱無力的黑色幼鷹,羽翼被斬斷,尾羽也是禿了大半,等待被賣。
然後,就聽見一隻不太聰明的兔子說:“別怕,以後我養你。”
畫面一轉,破舊但溫馨的竹屋裡。
他變成了小黑鳥,在少女懷裡,而他,用著他從來沒出現過的寵溺表情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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