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冰寒的江水如刀鋒般刮過西肢百骸，水浪咆哮著捲起無數暗流漩渦。
裴琰在渾濁湍急的江底瘋狂潛游，一次又一次拼命伸手去抓水底晃動的陰影。
水草、浮木、碎石……唯獨沒有那一抹他誓死想抓住的大紅。
“心言……心言！！”
每一次破水換氣，滾燙的腥血便和著冰冷江水一起湧上喉頭。半個時辰過去，整條護城河被他翻了個底朝天，然而除了一片被撕碎漂浮的紅狐軟毛，天地間再無喬心言的半點蹤跡。
“嘩啦——！”
江面猛然掀起水浪。
一道渾身溼透的素白身影緩緩踏上覆雪的石階，每走一步，潔白的積雪上便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岸邊，蕭景珩與宗室百官不僅未退，反而因“妖女自戕”而暗自慶幸。
龍輦周圍，數千禁軍刀出鞘、弓上弦，將整個渡口圍得猶如鐵桶。
見裴琰空手而歸、失魂落魄地走上岸，蕭景珩心頭大定，自以為抓住了這個權傾朝野的男人的死穴，當即居高臨下地沉聲喝道：
“裴相！那妖女自知罪孽深重，投江伏誅，乃是大胤社稷之幸！你既己清醒，還不速速收兵謝罪，朕看在往日情分上，或可免去你裴氏——”
“踏、踏、踏。”
沉悶的腳步聲沒有絲毫停頓，裴琰連眼睫都未曾掀動一下。
男人長髮散落，緊貼在慘白的面頰上。
他周身原本清貴出塵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自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凶煞戾氣。
“心言死了。”
裴琰停下腳步，低啞地呢喃了一句，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講一句夢話。
百官之中，屬於裴琰黨羽的心腹重臣們早己察覺不對，面色凝重地悄然後撤半步；而那些平日裡仗著皇室血脈作威作福的宗室老王爺們，卻以為裴琰受了重創不敢造次，紛紛指著他厲聲唾罵：
“死得好！禍國妖孽，人人得而誅之！裴琰，你若敢抗旨不尊，便是徹頭徹尾的亂臣賊——”
“呵。”
一聲極輕微的冷笑，自裴琰唇齒間溢位。
他緩緩抬起那雙空洞滲血的眼，嘴角咧開一抹森冷扭曲的弧度：“她那麼怕冷……江底那麼深，她一個人該有多害怕。”
“既然她走了，那這天下就不用安逸了，換個姓吧！”
裴琰抬起手，將腰間那枚玄鐵令面無表情地隨手拋在雪地裡。
清冷淡漠的吐出字句：
“皇室宗親，一個不留。”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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