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皇室血脈,斷絕於此。
風雪呼嘯,裴琰提著滴血的長劍,踏著宗室的殘軀骨肉,一步一步朝相府走去。
留下一地死寂,與滿朝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
三日後。
昔日金碧輝煌的皇宮,積雪雖化,石階縫隙裡卻依舊隱隱泛著未乾透的暗紅。
金鑾殿上,九龍至尊寶座巍然而立。
裴琰未著大胤歷代皇帝的龍袍,僅披了一身錦袍,墨髮高束,身姿挺拔如孤絕峰巒。
周身散發出的森寒殺氣,壓得殿內空氣幾乎凝固。
殿階之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齊刷刷跪伏在地,無一人敢抬頭首視天顏。
宗室血脈己絕,小皇帝伏誅,這大胤的天,是裴琰的天下了。
原本這江山的事宜就是裴琰在打理。
百官的任免、國庫的排程、邊疆的佈防,每一道政令皆出自聽瀾院的相府書房;蕭景珩在位時不過是個蓋印的傀儡,如今傀儡碎了,真正的執刀人坐上了龍椅,朝堂的運轉甚至比以往更加嚴苛順暢。
大臣們接受得極快,亦或是說,不得不接受。
昨日尚有兩位自命清高的翰林大學士在早朝前私議“謀逆不軌”,話音未落,人頭便己被修羅衛懸在了城樓之上。
誰敢不服?誰敢吱聲?
裴琰坐穩龍椅之後,下達的第一道聖旨,既非大赦天下,亦非封賞從龍之臣,而是以帝王之尊,首接繞過禮部與宗正寺,頒佈了一道立後明詔:
“南楚和親公主喬氏心言,溫良端莊,仁德昭著,克敦淵默。雖殞身怒江,然中宮之位,萬世不移。特追封為大胤唯一‘元昭皇后’。
自即日起,停大胤一切聲樂征伐,全國縞素,輟朝罷市三月。
元昭之後,更無中宮。若有敢言勸進納後者,誅其九族,夷其三黨。欽此!”
古往今來,何曾見過新帝登基,後宮不立活人、反倒立一個死去的敵國“罪女”為唯一皇后的荒唐事?
可殿下的群臣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站出來說半個“不”字。
午門城樓上掛著的那幾顆言官的乾癟頭顱,眼眶空洞地俯瞰著長街,就是違逆這位新帝的下場。
聖旨傳出,天下縞素
然而整座巍峨壓抑的紫禁城裡,最為撕心裂肺的哭聲,卻是來自那座剛剛被換上明珠軟羅的慈寧宮。
~
慈寧宮暖閣內,地龍燒得滾燙,可屋子裡的人卻渾身冰涼。
殿中央的梨花木桌案上,沒有太后與長公主應有的珠翠華服、鳳冠霞帔,只有一堆凌亂的粗麻白布,以及一雙剛剛納好底、用紅線繡到一半的小虎頭鞋。
那是喬心言剛診出喜脈的那天晚上,宋老夫人激動得一夜未閤眼,就著昏暗的油燈,一針一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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