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的心都被挖空了啊……”宋老夫人捂著心口,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
“老天爺啊,你若是要報應,報應在我這老婆子身上就是!琰兒半生坎坷,好不容易,送來言兒這麼個暖心的姑娘,還破了那絕嗣的詛咒……為什麼啊!為什麼單單容不下她!!”
老太太猛地抬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哭得幾乎要窒息過去。
殿外守候的十幾名宮女太監嚇得跪倒一地,卻無一人敢上前勸阻,整個慈寧宮如同靈堂。
一陣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自殿外的青石長廊上傳來。
裴琰面無表情地邁過門檻。
男人身形孤拔峭立,原本清貴俊雅的眉宇間,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蕭索與陰戾。
整個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戾氣。
看到裴琰走進來,裴青青先是一顫,隨即像是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
“你賠我嫂子!哥!你賠我嫂子!!”
裴青青哭得撕心裂肺,淚水糊了滿臉,忍不住撲了過去:
“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大胤首輔嗎?!全天下都在你的股掌之間,你為什麼保不住她?!
你為什麼讓她一個人站在那麼高的飛簷上吹冷風?!她跳下去的時候,該有多絕望、多疼啊!!”
“你當了皇帝有什麼用?!這冰冷的龍椅是用嫂子和侄兒的命換來的!我嫌它髒!我嫌它噁心!!”
裴琰站在原地,任由妹妹那毫無力道的拳頭一下又一下砸在自己心口。
他沒有躲,心口的傷在隱隱作痛,這些皮肉筋骨的痛楚,相比起胸膛裡那顆早己被千刀萬剮、碎成肉泥的心臟,根本不值一提。
“青青!住手!休得對你皇兄無禮!”
宋老夫人厲聲喝止了女兒,隨後站起身來。
老人看著自己這個權傾九霄的兒子,眼底沒有半點對君王的敬畏,只有無邊無際的酸楚與決絕。
“琰兒,娘不怪你,娘知道你比誰都痛。可這太后,娘真的做不了,青青也不想做這勞什子長公主。”
宋老夫人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手指指著宮門外冰冷的天空,老淚縱橫:
“這皇宮太深、太惡毒了!到處都是吃人的冤魂,到處都是算計!言兒那麼愛笑的一個姑娘,本來是個可以嬌養長大的小公主,就是被這深宮裡的腌臢算計給活活逼死的!娘一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覺得屁股底下全是言兒和孩子的血啊!”
老太太反手握住裴琰冰冷的手背,哀求道:
“琰兒,放我們走吧。放我和青青出宮去。”
“怒江那麼長,水那麼急……她若是順著江水漂下去了呢?萬一被江邊的漁民救了呢?萬一她還活著,只是受了傷、躲在哪個偏僻的村落裡等著我們去接她呢?!”
宋老夫人越說越激動:
“娘去江邊找!娘帶著人沿著滄浪水脈一寸一寸地撈,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哪怕娘死在江邊,我也要找到我的兒媳、我的孫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娘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冰冷的水底受凍啊!!”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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