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溫熱的清淚,自他眼角無聲滑落,順著下頜,滴落在他黑金色的龍袍之上,瞬間隱沒不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斷腸處。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雙眼裡的痛苦被偏執所取代。
他緩緩彎下腰,撩起龍袍,當著殿內所有侍從宮人的面,首挺挺地跪倒在母親與青青面前!
“哥!!”裴青青嚇得渾身一僵。
宋老夫人更是駭得臉色發白,急忙伸手去拉他:“琰兒!你這是幹什麼?!你如今是天子,是九五至尊,你怎麼能跪!快起來!!”
裴琰沒有動,任由母親拉扯。
“娘,青青。你們以為……我沒找過嗎?”
裴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
“從她墜江的那一刻起,墨七帶著三千修羅衛,幾乎把整條江底的水草都翻了個遍。”
“五百名水性最好的死士,在冰水裡泡了三天三夜。”
“下游所有的漁村、渡口、暗礁、入海口,佈滿了暗樁。”
裴琰的聲音在發顫,牙關死死咬緊,甚至溢位了腥甜的血沫:
“可除了一片染血的狐裘碎布……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後瀕死的困獸。
宋老夫人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眼裡的那一抹希望之光寸寸湮滅,癱坐在榻上喃喃自語:“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裴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上喉頭的腥血嚥了回去。
他緩緩站起身,將母親扶回軟榻,又抬手擦去妹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
“娘,心言有多怕冷,我比誰都清楚。她冬天連手爐涼了一刻都要皺眉,平日裡稍微磕著碰著都要眼淚汪汪地往我懷裡鑽……”
“你們想去找她,我又何嘗不想?!”
裴琰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母女二人,仰頭看向窗外:
“天知道我有多想脫下這身龍袍,跳進那怒江深淵,沉到江底去陪她!去抱抱她!問問她冷不冷,疼不疼!!”
“可是我不能!”
“新朝初立,蕭氏宗親雖滅,但世家望族各懷鬼胎!朝中文武百官,哪一個不是面上稱臣、背地裡等著看我跌落神壇?!北境邊防剛破,天下民心動盪!”
“我若在這個時候倒下,我若在這個時候離京去江邊發瘋——”
裴琰眼神如修羅惡鬼般死死盯著殿外,一字一頓:
“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虎豹,就會撲上來,把裴家撕成碎片!把心言用生命護住的這片江山撕成碎片!到那時,連她的帝陵、她的神牌、她的大仇,都會被這群亂臣賊子踩在腳下,化作飛灰!!”
宋老夫人與裴青青怔怔地看著他,被他眼中恨意與戾氣驚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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