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天真到了跟前,沈枝才覺得之前那些都只能算訊號。
雪化了是訊號,河開了是訊號,可真正的春天不是看出來的——是吃出來的。
頭一茬野菜從土裡冒了尖,那才是正兒八經的春天開了席。
她早就盤算好了。南坡那片荒地別看不養莊稼,養野菜倒是養得比哪兒都積極,薺菜、婆婆丁、野蔥,每年都是那兒的冒頭最早。
今年春早,這幾天日頭又好,南坡向陽的那面坡上雪化得最快,地溫上來,薺菜該露頭了。
不能等,得趕早。咬春咬春,咬的就是這第一口嫩,錯過了就得等明年。
她把竹籃從雜物棚裡拎出來拍了拍灰,小鏟子拿布裹了擱在籃底,又往兜裡揣了塊雜糧餅子備著墊肚子,推開院門往南坡去了。
南坡在村子的南邊,說是坡,其實就是一片緩緩起伏的荒地,夾在村道和山腳之間,長滿了野草和矮灌木。
村裡人不大去那兒種地,嫌土薄,石頭多,翻起來費勁。
但野菜不挑這個,越是荒地長得越歡。每年開春,南坡的薺菜和婆婆丁是村裡冒頭最早的,比田埂上的還早幾天。
出了村口,風就大了些,裹著一股潤津津的草腥味,從山坡上往下灌。
遠處的山己經是脆嫩的底色,山腳下也東一塊西一塊地泛了綠。
路兩邊的田埂上,枯草根底下也冒了新芽,細細的,嫩嫩的,貼著地皮往上拱。
頭頂上有鳥在叫,一串一串的,脆生生的,從一棵樹竄到另一棵樹,不知道它們在忙什麼。
走到南坡腳下,沈枝放慢了腳步。
坡上的草還沒全綠,枯黃和嫩青混在一起,遠看是灰撲撲的一片,近了才能看出門道——那些貼著地皮的小綠點,東一簇西一簇的,藏在枯草縫裡,得仔細找。
她沿著坡腳往上走,眼睛盯著地面,走了十來步就停下了。
是一叢薺菜,躲在兩塊石頭中間,葉子貼著地皮鋪開,灰綠灰綠的,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
她蹲下來撥開旁邊的枯草,又發現了兩三叢,都不大,但嫩得很,葉子還沒完全展開,蜷在根上像一朵朵小綠花。
她從籃子裡拿出小鏟子,貼著薺菜根部往下一鏟,手腕一撬,連根帶土翻出來。
薺菜根細細白白的,沾著溼泥。沈枝捏著根輕輕抖了抖,把土抖乾淨,丟進籃子裡。
挖了幾叢之後她的手指頭開始發涼,泥土還是溼的,帶著早晨的露水,抓一把在手裡潮乎乎的。
沈枝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又繼續尋找。
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塊向陽的坡面上有一大片婆婆丁。
婆婆丁比薺菜好認,葉子長長的,邊緣像鋸齒,顏色比薺菜深,油綠油綠的。這婆婆丁有的己經長到手掌那麼長了,嫩得能掐出水來。
沈枝揀嫩的掐,只掐葉子不挖根,掐了一片放在鼻子底下一聞,一股清苦的味道,帶著泥土的腥氣。
婆婆丁這東西生吃有點苦,但拿開水焯一遍再用蒜泥拌,苦味就淡了,回口有一絲絲甜。
往年春天她也去菜市場打過野,拌過一大碗,味道非常不錯。
——下一了頓步腳候時的叢草枯片一過路,步幾了走上坡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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