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被一陣腳步聲吵醒了。
她縮在被窩裡聽了會兒，迷迷糊糊地想，誰家一大早這麼熱鬧——
然後才想起來，初二了，是回孃家的日子。
她披上棉襖推開灶房門，冷風撲面。院牆外面的小路上陸續有人走過，她扒著院門往外看了一眼。
隔壁劉嬸正拎著個紅布包袱從院子裡出來，穗穗跟在後頭，手裡還提著個小紅布兜。趙叔走在最後面，正在栓院子的小門。
“嬸子，走親戚去？”沈枝趴在院門上問。
劉嬸回過頭來，拍了拍手裡的紅布包袱：“回去看看！一年到頭了。”
她上下打量了沈枝一眼，又說：“你一個人在家，灶臺上有吃的沒有？昨天給你的紅燒肉還剩——”
“有，餃子還有一蓋簾呢。”沈枝趕緊打斷她。
穗穗從劉嬸身後探出頭來，晃了晃手裡的小紅布兜：“姐姐，我姥姥家村口有集，可大了，回頭我給你帶糖瓜吃。”
劉嬸笑著扯了她一把：“快走吧，你姥爺該在村口望了。”
巷子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又有人過來了。王木匠推著個獨輪車，他家兩個丫頭跟在後面，穿著一樣的花棉襖。
姐妹倆看見沈枝，齊齊地喊了一聲“姐姐過年好”。沈枝笑著應了，問她們去哪兒。
“去姥姥家！”
“去姥姥家！”
姐妹倆異口同聲，說完互相看了一眼。
“你怎麼學我！”
“你才學我！”
王木匠在前頭推著獨輪車，車子上一邊摞著兩盒點心，另一邊捆著半扇排骨，被姐妹倆吵得首皺眉：“別吵了，再吵兩個都留在家裡看門。”
姐妹倆立刻住了嘴。只是安靜了沒兩步，姐姐伸手推了妹妹一把，妹妹又反手拍了姐姐一下，兩個人偷偷地你一下我一下，誰也不敢出聲。
獨輪車軲轆吱呀吱呀地碾過雪地，車轍歪歪扭扭地往村口伸過去。平日寧靜的村道，今天熱鬧得跟趕集一樣。
但趕集是往一個方向去，今天是西面八方地散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去處。
沈枝在院門上趴了好一陣，看了一撥又一撥人過去。
一個不認識的老太太打巷子口走過來，胳膊上挎著個竹籃，經過院門口的時候老太太停了一下，上下看了看她。
“姑娘，怎麼不出去走親戚呀？”
沈枝笑了笑：“我家就在這兒。”
老太太沒聽明白，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大約看她年輕臉生，便認定了是剛嫁過來的新媳婦。她伸手拍了拍她擱在院門上的手背，力道輕輕的，掌心乾燥又熱乎。
“孃家遠，回不去是吧？那就在家好好過，心意到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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