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從劉嬸家院子裡炸起來,穗穗喊道“再放一掛嘛”,劉嬸的聲音隔牆飄過來:“初五崩窮呢,別光站著看,去幫奶奶拿笤帚。”
緊接著又是一掛鞭炮炸開,震得窗紙嗡嗡響。
初五,沒動過的一刀一剪今天終於能解禁了。
沈枝掀開被子推門出屋,陽光己經鋪了一院子,棗樹底下那圈雪堆似乎矮了一截。
隔壁穗穗家的鞭炮聲剛落,村子另一頭又響起來,硝煙順著院牆飄過來,一股火藥味。
她正站在院子裡聞這股年尾的硝煙味兒,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穗穗端著一個粗瓷碗走進來,她把碗往沈枝手裡一塞,開口就是:“姐姐,我奶奶說初五吃餃子捏小人嘴,這是我和奶奶一起捏的。你看這個胖的是小人,這個瘦的也是小人。”
沈枝低頭一看,碗裡兩個餃子歪歪扭扭的。穗穗踮起腳看了看碗裡那兩個餃子,認真地指給她看:“胖的那個是奶奶包的,瘦的那個是我包的。”
沈枝重新看了一眼——原來胖的是劉嬸包的,癟得不成樣子的那個才是穗穗的。
她笑了一聲,說那謝謝你沒把小人嘴捏破。穗穗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說當然不會,捏破了小人就跑了,然後又催她快吃快吃。
沈枝靠在院門框上,夾起穗穗那個癟餃子咬了一口。
“白菜豬肉餡,跟你奶奶學的吧?”
穗穗仰頭盯著她嚼完:“鹹不鹹?”
“剛剛好。”
穗穗滿意了,接過空碗:“那姐姐我回去了,奶奶還等著我吃餃子呢。”
沈枝關上院門,回到灶房。灶臺上還擺著過年那幾天的瓶瓶罐罐,米糕盤子、醪糟罈子、鹽罐子,樣樣都該歸置了。
她舀了盆熱水,挽起袖子開始收拾。東西一樣一樣端下來擦乾淨,米糕還剩最後兩塊,她拿起來看了看,自言自語了一句“再放就硬了”,順手挪到碗櫃裡。
灶臺擦完,她把抹布丟進水盆裡投了投,拎起來一看水還是清的。
沈枝滿意極了,端著盆到院子裡嘩啦一倒,順手在圍裙上蹭了兩把溼手,轉身回了灶房。
她在灶膛邊坐下來,把灰灰從竹條圈裡撈出來擱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捋它耳朵上的毛,嘴裡跟它唸叨:
“你也悶了好幾天了,等開春院子裡草長出來了帶你出去放放風。”
灰灰往她手心裡拱了拱,沈枝低頭撓了撓它的耳根:“急什麼,雪還沒化透呢。”
她探頭向外看了一眼:“再過些日子菜地該翻了,雞窩也要修整一下,鋪上新草。”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只管吃就是了。”灰灰從沈枝膝蓋上跳下去,一蹦一蹦地回了竹條圈,趴下來舔爪子。
沈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棗樹光禿禿的枝杈上鼓了幾個小苞,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著小小的區別。
“年過完了,”她自言自語,嘴角往上翹了翹。
春天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