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沈枝聽見了滴水聲。
起先她沒太在意，以為是灶房裡的水缸溢了。但她去看了看，水缸安安靜靜的。
於是沈枝又開始懷疑灰灰。
“灰灰，你是不是把水碗踩翻了？”她回頭看了一眼，灰灰正蹲在竹條圈裡啃乾草，水碗穩穩地擱在圈角。
這就奇怪了。她站在灶房中間聽了一會兒，循著聲音走到門口，推開門才破解了這個謎題。
屋簷上的積雪化了。
入冬以來這條屋簷一首沉默地頂著雪，今天太陽好，曬了大半天，雪撐不住了，正沿著瓦溝往下淌水。
水珠一顆一顆地掛在簷口，亮晶晶的砸在院子裡的石板上。她小時候見過這種化雪天，那個時候整個村子屋簷都在滴水，地上的殘雪被水滴砸出一個個小坑。
索性現在也不用上班，難得清靜。沈枝搬了小馬紮坐到了灶房門口。
院牆外面有人在說話，大概是誰家也在看化雪，隔著牆喊了一句“這雪站不住了”，另一頭有人應了一聲“明早就凍上了”。
山脊線上的雪線往後退了半寸，露出底下灰褐的岩石。遠遠的山坳裡有霧氣升起來，淡藍的，混著化雪的溼氣，把山腳村子裹得朦朦朧朧的。
下午她就在灶房裡待著，把針線筐拿出來縫鞋墊。灶膛裡的火壓了一下午，灰灰睡了醒醒了睡，每次醒來都換個姿勢。
屋簷的滴水聲一首沒停，太陽被雲遮住的時候滴得慢，雲散了又滴得快了，像有人在屋簷上敲一塊鐵片，叮叮噹噹的。
她縫幾針就抬頭看一眼窗外，看著院子裡的石板被水滴砸了一下午，石頭顏色從淺灰變成了深灰。
傍晚太陽一落山，滴水聲就慢了。沈枝出去收晾了一下午的抹布，仰頭看了一眼屋簷。
晚上溫度下去，瓦溝裡的水不滴了，簷口掛了一排細細的冰溜子，剛結的，還只有小指長，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院子裡的石板地上，那一小灘水己經結了冰，薄薄的一層，踩上去嘎吱一聲脆響。
沈枝低頭看了看，又踩了一腳。
她玩心起來了，兩隻腳來回在冰面上蹭，試著往前滑了一小步，鞋底在冰面上呲溜一下。
她整個人晃了晃，胳膊趕緊甩了兩下才站穩。
沈枝不信邪，又試著滑了一腳。這回腳下那層薄冰咔嚓一聲裂了，整個人往前一趔趄，差點撲在地上。
這下她徹底老實了，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己經沉到院牆下面去，西邊的天染了一層淡淡的橘紅，房簷底下的冰溜子被映得亮晶晶的。
傍晚的風涼颼颼地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轉身回了屋。
夜裡風大，沈枝被風聲吵醒了一回。
風從院牆上刮過來，嗚嗚地響了一陣，棗樹枝在風裡搖，影子透過窗戶紙映在牆上晃來晃去。
她裹緊被子翻了個身，心想明天早上院子裡肯定好看。
果然。
早上推開灶房門，整個院子像是被重新凍了一遍，棗樹上每一根枝條都裹了一層薄冰，在日光下閃著細細碎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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