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到了。
沈枝蹲在院子裡給棗樹根鬆土，聽見院牆外有人喊“今晚放燈”，王木匠家的二丫頭尖著嗓子應了一聲“我去我去”。
她拄著手裡的小鏟子首起腰，想了想——正月十五，可不就是今天嘛。
年貨早就吃光了，灶臺上只剩最後一點粗米粉。她前兩天歸置櫃子的時候翻出來過，捏了捏袋子剩小半碗，做不了米糕，也捨不得扔。
現在倒派上用場了。沒有糯米粉搓不了正經湯圓，但拿粗米粉搓幾個圓子應個景，還是行的。
沈枝把布袋子找出來，米粉倒進碗裡，細末子揚起來在窗戶紙透進來的光裡浮了一會兒。
一點一點往裡加入溫水，拿筷子攪成絮。粗米粉不如白麵黏，揉起來沙沙的，能感覺到米粒碎在掌心裡轉。
沈枝上輩子元宵節吃的是速凍湯圓，黑芝麻餡的，咬一口餡兒就往外淌。
這輩子倒好，連餡兒都沒有，就一碗光溜溜的圓子。但光溜溜的也挺好，有紅糖就行。
搓好的圓子碼在案板上，大的大小的小，帶尖的那幾個她多滾了兩圈，變得圓圓滑滑的。
鍋裡水燒開，把圓子一個個丟進去。這米圓子熟的快，沈枝把它們撈進碗裡，舀了點米湯澆上去，趁熱撒了一小勺紅糖。
紅糖在熱圓子上慢慢化開，淌成一道一道深褐色的糖漿，把米白色染成了琥珀色。
她端著碗坐在灶膛邊，還沒吃第一口，院門就被拍響了。
穗穗的聲音隔著院子傳過來，又尖又亮：“姐姐，今晚村口放燈，你去嗎？”
沈枝端著碗去開門，穗穗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個紙糊的兔子燈，和早上王木匠家丫頭舉的那個很是相像。
穗穗把兔子燈舉高了給她看：“姐姐你看，這是我爹爹給我糊的兔子燈。”
說完，她滿眼期待，又問了一遍沈枝去不去放燈。沈枝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碗紅糖圓子，側身讓她看灶房裡的灶臺，說剛搓了圓子，還沒吃呢。
穗穗低頭看了看她碗裡那幾顆歪歪扭扭的圓子，又抬頭看了看她。
“姐姐，你這個圓子怎麼長這樣。”
“沒糯米粉了，粗米粉搓的，不好看但很好吃哦。”
穗穗又看了兩眼。
“很好看呀。”
“姐姐你吃快點，吃完了我們去放燈。”
沈枝靠在門框上吃圓子，穗穗就蹲在門檻上等她，一邊等一邊跟灰灰說話，把兔子燈舉得高高的。
“灰灰你不能碰這個，這是紙糊的，你咬了就破了。”
灰灰耳朵豎了起來。
“不過你咬了也沒關係，我爹爹說明年還給我糊新的。”
沈枝嚼著圓子從灶臺邊探過頭來：“穗穗，你別教它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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