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推開灶房門，沈枝就知道到時候了。
前幾天翻好的菜地歇了幾天，土是潤的，太陽曬上去不幹不裂，抓一把在手裡能捏成團，鬆開手又散開了——正是下種的好時候。
再等兩天，土裡的水分被太陽抽乾了，種子下去發不出芽，還得補澆一遍水，白費力氣。
她把櫃子上的種子布袋挨個拿出來排在石桌上，又去雜物棚把鋤頭和耙子拎出來，水桶也裝滿了擱在菜地邊上。
菜地翻過之後一首空著，深褐色的新土被太陽曬了幾天。
沈枝拿起耙子先把表層耙了一遍，把那層乾土和底下的溼土翻勻了，又用耙齒把土塊打碎，整片菜地平平整整，像鋪了一層深色的厚絨布。
耙過的土又松又軟，那群雞興奮得很，在上面踩來踩去，留下一串串小爪印。
沈枝揮了揮手裡的耙子把它們攆到一邊去，剛攆走又回來了，只好隨它們去。
灰灰趴在棗樹底下，尾巴在石板地上懶洋洋地掃了兩下，沒參與這個活動。
沈枝先把種子布袋挨個解開，按那天畫好的格子分好。種子躺在掌心裡，小小的，圓溜溜的，有的深褐色有的灰黃色，在太陽底下泛著各自的光澤。
她蹲在菜地東頭，拿手指在土面上劃了一道淺溝，剛好能埋住種子。
把種子隔半個指頭一粒一粒撒進溝裡。撒完一行又劃一行，一行一行地撒過去，種子躺在溼潤的土溝裡，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什麼。
撒完了葉子菜，沈枝把旁邊的土輕輕推回去蓋住種子，蓋了薄薄一層。
沈枝又挪到另一頭，開始撒根菜的種子。
這種種子顆粒大，不能用溝撒，她拿手指在土面上戳了一個一個小坑，坑距隔得比葉子菜寬些，每個坑裡放兩粒種子——多放一粒保險，兩粒都發芽了再間苗。
戳坑的時候土裡偶爾會翻出半截蚯蚓。幾隻雞立刻圍上來搶，差點踩壞了剛戳好的坑。
她把蚯蚓丟到雞群裡隨它們去搶，自己接著幹活。
中間那片留給爬架子的地最大，沿著地邊戳了兩排坑，坑距更寬些，因為這東西藤蔓鋪開了佔地方。
這種子粒大飽滿，隔著布袋就挑過一輪了，現在一粒一粒摁進土裡。
沈枝心裡己經在盤算著過些天藤蔓抽條了就去雜物棚找去年用過的那幾根竹竿，先把架子搭起來。
架子搭得早藤蔓就爬得順，搭晚了藤蔓在地上纏成一團理都理不清。
撒完最後一粒種子，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後兩步看了看整片菜地。
表面看著什麼都沒變，還是平平整整的一片深褐色泥土，但她知道底下全變了——每一粒種子都被溼土裹著，吸著水分，慢慢膨脹。
再過幾天，這片平整的土面上就會冒出第一茬嫩芽，東一片西一片的，到那時候就能看出哪塊地種的是什麼了。
她把水桶拎過來，拿瓢舀了水，一瓢一瓢地澆在剛蓋好的土面上。
水慢慢滲下去，土的顏色變深了，在太陽底下泛著溼潤的光。水不能澆太多，衝了種子就白撒了，她拿捏著分量，每塊地澆透了就停手。
一桶水澆完又去挑了一桶，來來回回挑了兩趟，才把整片菜地澆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