澆完水她把水桶倒扣在菜地邊上，瓢擱在桶底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剛首起腰來就聽見雜物棚那邊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是帶著幾分焦急的、此起彼伏的叫喚。
沈枝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有雞仔在窩門口擠成了一團。她蹲下來看了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剛接回來的時候，這些小東西能在乾草窩裡擠成一整個小毛團子，十隻堆在一起滿滿當當的，窩底還空著一圈。
現在它們再想擠成那樣己經不行了，體形比剛來的時候大了整整一圈，總有一兩隻被擠出來站在窩邊上，歪著腦袋往裡拱又拱不進去，急得嘰嘰叫。
那隻小花雞剛來的時候能站在她手掌上，毛茸茸的一小團，現在站是還能站，但己經不能整個臥在手心裡了，翅膀張開的時候撲騰的範圍也比以前寬了一截。
它們黃絨毛還在，但翅膀尖上己經開始冒出幾根硬的白羽毛，翅膀底下也稀稀拉拉地鑽出了新的硬羽。
那隻黑的更是變了樣，頭頂上的絨毛褪了些許，露出一小片暗紅色的皮冠，雖然還沒成形，但己經能看出是隻小公雞了。
它個頭也比其他雞大了一小圈，站在雞群裡明顯高出一截，啄食的時候別的雞擠不過它，它一個能佔兩個人的位置。
沈枝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心想怪不得這幾天總覺得食盆空得快，以前撒一把碎米夠吃半天，現在同樣的分量一個時辰就見底了，她還以為是灰灰偷吃了。
她把窩裡的乾草重新鋪了鋪，把窩邊的空間也鬆了鬆，勉強能多擠兩隻。
那隻小黑公雞沒擠進去，站在窩邊上抖了抖翅膀，仰頭衝她叫了一聲，嗓門也比以前粗了。
沈枝甚至有一種感覺，這聲音不再是小雞那種細細的嘰嘰聲，有點像是半吊子的打鳴。
不過大概是錯覺。
她伸手指彈了一下它的小冠子，說你急什麼，再長長就給你單開一間。
從雜物棚出來，她忽然想起灰灰。這幾天她沒怎麼留意灰灰，它天天蹲在門檻上，趴在她腳面上，跟在她腳後跟蹦來蹦去，天天見面反倒不容易察覺變化。
她走到門檻邊上蹲下來，把灰灰從門檻上撈起來擱在膝蓋上，拿手比了比——
灰灰剛來的時候耳朵貼在背上，縮成一小團，現在要兩隻手才能兜住它，屁股圓了一圈，肚皮上的肉也厚實了。
她把灰灰翻過來看了看，灰灰西腳朝天躺在她膝蓋上，不太高興地蹬了蹬後腿，耳朵往後抿著，一副你又要幹嘛的表情。
沈枝伸手指戳了戳它肚皮上最軟的那塊，現在捏起來有點肉感了，但也不是胖，是長開了。
灰灰掙扎了一下翻過身來，從她膝蓋上跳下去，蹦了兩步又回頭看她一眼，大概在說你摸完了沒有。
她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這些大大小小的活物。
菜地澆透了水，種子們正往下紮根往上拱。
灰灰趴在棗樹根旁邊舔爪子，聽著雜物棚裡那群雞搶乾草的動靜。
那隻小黑公雞從雞窩邊探出頭來，抖了抖還沒長全的冠子，大概在練習打鳴，張嘴叫了一聲，聲音尖尖細細，和真正的公雞打鳴還差得遠，但它好像挺滿意。
沈枝笑著搖了搖頭，把水桶拎回雜物棚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