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晴了好幾天，菜地裡的苗穩住了，柿子苗也精神了不少，院子裡的活計總算不那麼趕了。
沈枝得了空，準備上山撿點幹松枝。灶膛裡天天燒，柴火堆矮了大半截。
前幾天穗穗跑來說後山竹林裡有動靜，說她爹去砍竹子的時候看見地上冒了好些筍尖。
沈枝當時正蹲在菜地邊上，應了一聲說知道了，心裡記下了。今天正好，撿柴和挖筍一趟辦了。
她把竹籃挎在胳膊上，柴刀別在腰後，灰灰照例跟到院門口就停了，豎著耳朵看她走遠。
村道兩邊的田埂上，枯草根裡冒出來的新綠一天比一天寬，遠遠看過去像誰拿了綠顏料沿著田埂描了一道邊。
風吹過來還是涼的，裹著一股新翻的泥土味和林子裡枯葉腐熟了的氣息。
路兩邊的竹林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鳥在深處叫兩聲，叫完了又靜下來，只聽見風穿過竹枝時沙沙的響動，和遠處溪水化凍後細細的水聲。
這裡是村後頭那片緩坡，長滿了毛竹和雜木。
冬天沈枝偶爾來過兩回，竹林裡陰冷陰冷的，風從竹子縫裡鑽進來嗚嗚響，地上落了一層枯竹葉，踩上去滑溜溜的。
現在再進去，風還是涼，但那股陰寒氣散了，竹林裡亮堂了不少，太陽光從竹葉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地上斑斑駁駁。
她蹲下來撿松枝的時候，膝蓋剛著地，餘光就掃到了旁邊地皮上一道裂縫。
裂縫不大，約莫著兩指寬，半尺來長，地面的土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拱起來了，裂縫邊緣的土是新鮮的，還帶著潮氣。
她放下手裡的松枝，湊近了看了看，又往旁邊掃了一圈——不遠處又有一道，再往前還有，一道一道的裂縫藏在枯竹葉底下，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沈枝從竹籃裡翻出小鏟子，又找了根樹枝把旁邊的枯竹葉撥開，順著裂縫往下刨。
表層的土是松的，混著腐熟的竹葉和碎石子，鏟子下去沙沙地響。
刨了大概一掌深，鏟尖碰到了硬東西，悶悶地咚了一聲。她放下鏟子改用手扒，指尖摸到一層毛茸茸的筍殼，潮潮的，涼涼的。
她沒急著拔，先順著筍殼往下摸了一圈，把周圍的土鬆了鬆，怕硬拔把筍掰斷了，斷口進了泥就不好洗了。
拔筍也有技巧。先順著筍殼往下摸，兩隻手握住筍身來回搖一搖，再使勁一掰，只聽喀嚓一聲脆響，有什麼東西斷開了。
沈枝把筍從土裡拔出來，沉甸甸的一根，比手腕還粗一圈。
筍殼裹得緊緊的，一層疊一層，從根部的黃白色漸變到尖上的嫩綠色，筍尖還沒完全展開，蜷成一個小尖錐，殼上裹著一層細細的白絨毛。
沾著溼泥的根部滲出一滴清亮的汁水，湊近了能聞到一股生脆脆的清氣，帶一點點泥土的味道。
她把筍擱進竹籃裡，又回頭把挖開的土坑填上了，拿腳踩實——老一輩的說法是挖了筍得把土填回去，竹鞭還在底下，填好了來年還能再出筍。
沈枝一鼓作氣，又挖了三根，大小差不多，都是剛冒頭的。
春筍橫在竹籃裡，把籃底鋪得滿滿當當。不像冬筍那樣矮胖矮胖地藏在土裡不見光，春筍個頭大，肉厚水足，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松枝是順手在林子裡撿的，幹得透透的，沈枝捆了一小捆夾在胳膊底下，先回去要緊。
下山的時候籃子沉，柴火捆夾在胳膊底下硌得慌。她走一段換一次手，竹籃裡的春筍隨著步子輕輕晃，筍殼互相蹭著簌簌地響。
灰灰還在院門口蹲著，看見她從門口出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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