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就是容易下雨。
細細密密的雨絲從半夜開始下，落在瓦片上沙沙地響了一宿。
好在這雨聲也不吵人，不影響沈枝春眠。
天亮時雨水漸收，棗樹的新葉子被洗得油綠髮亮，葉尖上掛著水珠，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菜地裡的苗喝足了雨水，一棵棵支稜起來。
葉子菜的葉片比前兩天厚實了，顏色深了一點點，邊緣的鋸齒也分明瞭，一行一行鋪在土面上，整整齊齊的。
根菜那幾壟毛茸茸的葉面上掛著水珠，葉子底下己經能看見微微鼓起的根莖，還沒拇指粗，但己經有了點模樣。
還有的種子剛剛破土，芽尖上還頂著碎土屑。有一棵芽不知怎麼歪著長，斜斜地貼在地皮上，但葉子是綠的，估計過兩天自己就能正過來。
地邊上冒了幾棵不知名的小野草，嫩嫩的，大概是跟著雨水一起發的，還沒來得及拔。
院牆根底下，那叢野薄荷被雨澆過之後精神得很，蹲在旁邊就能聞到一股清涼的衝味兒。
簷角上的燕窩裡，兩隻燕子擠在一起，歪著頭梳理翅膀底下的羽毛，小聲嘀咕著，像是在商量什麼。
屋瓦上的雨水還沒幹透，順著瓦縫往下滴，不緊不慢地敲在石板地上。
沈枝推開木窗，雨後那股子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撲面湧進來，涼絲絲的，激得她縮了縮脖子。
她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就著天光把睡散了的頭髮重新攏了攏。
手指當梳子，從髮根慢慢順到髮尾，遇到打結的地方便停下來耐心地拆開，最後隨手綰了個鬆鬆的髻，用一根磨得發亮的木簪子別住。
灶間的火昨天夜裡封得好，撥開灰還有幾塊暗紅的炭。
她添了一把乾草，趴在灶口輕輕吹了幾下，火苗子便舔了上來。
鍋裡舀兩瓢水，從瓦罐裡抓一把碎米，掰半塊隔夜的蒸餅丟進去，蓋上鍋蓋由它慢慢煮著。
趁煮粥的功夫，沈枝提了木桶去井邊，轆轤吱嘎吱嘎地轉了十幾圈，拽上來一桶水，清冽冽的能照見人影。
她先就著桶沿洗了把臉，冰涼的井水激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鬢角的碎髮沾了水，貼在臉頰上，她用指尖隨意地撥開，又舀了半瓢倒進陶盆裡擱在灶臺邊上備用。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米香漸漸濃了起來。
沈枝盛了一碗端到廊簷下，就著晨風慢慢吃。蒸餅泡在粥裡己經軟透了，吸飽了米湯，咬下去綿軟燙口。
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吃完粥洗乾淨碗筷，沈枝搬了張竹椅到廊簷底下坐著，膝上攤開一塊粗麻布。
這件短褐是前兩天上山時被灌木枝掛破的，肩頭撕了道兩寸長的口子，今天左右閒著。
沈枝從針線笸籮裡揀了根針，對著光穿了兩回才把麻線穿過去。她縫東西有個習慣，針腳壓得又密又齊，補完從外面幾乎看不出痕跡。
燕子偶爾在簷下叫兩聲，縫到一半線打了個結，她停下來用手指慢慢捻開，也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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