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後,布袋底鋪了薄薄一層,掂了掂分量雖然不算多,也夠炒一小撮喝幾回的。
沈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松針,又彎腰把茶樹叢底下幾根枯枝撿開,心裡盤算著——這地方不止有茶。
竹林深處還有幾叢蕨菜,再過些日子就該冒頭了,等春雨下透了,蘑菇也該出來了。
這片後山看著不起眼,但好東西不少,她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等天再暖些,找個整日子背個大點的竹筐進山好好轉一圈。
回到家,沈枝把布袋擱在灶臺上,舀了半瓢清水把採回來的茶芽倒進去。
茶芽浮在水面上,嫩綠嫩綠的,白毫在水裡微微發亮。
她用手輕輕攪了兩圈,把芽尖上沾的細灰和松針碎屑洗乾淨,撈出來鋪在竹篩子上瀝水。
洗過的茶芽更綠了,水珠掛在芽尖上。
炒茶不能用大火,火大了茶葉一進鍋就焦,那股清香味就毀了。
她蹲在灶膛前看著火苗慢慢穩下來,才起身把鐵鍋架上灶臺。
把瀝過水的茶芽倒進去,嗤的一聲水汽從鍋底竄上來,一股青草味混著茶香撲了沈枝一臉。
她捲起袖子,兩隻手探進鍋裡,貼著鍋底翻動茶芽。
鍋底的熱度透過掌心傳到指尖,茶芽在手指間沙沙地響,每一片芽葉都在均勻地受熱。
茶芽在熱鍋裡慢慢變了顏色,邊緣微微卷起,那股青草氣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焦香,夾著茶葉特有的清冽氣,從鍋沿上蒸騰起來,灶房裡全是這股味道。
炒了小半個時辰,茶芽裡的水分差不多逼幹了,原本一捧嫩芽縮成了一小把,表面微微發皺,捏一片在指間輕輕一搓就碎了。
沈枝把炒好的茶芽剷出來,攤在竹篩子上晾涼。
剛出鍋的茶葉冒著熱氣,攤開來之後那股焦香淡了些,茶香反倒更濃了,湊近竹篩子聞了一鼻子,清冽冽的。
晾涼了之後沈枝沒急著收,又回鍋小火焙了一遍。
第二遍焙更慢,火壓得小小的,鐵鍋溫溫的。
茶葉在鍋底慢慢地烘著,顏色從墨綠往暗綠走,白毫從銀白變成了淺灰,整個灶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焙茶香。
焙好的茶葉蜷成細細的條索,捏一撮擱在手心裡沙沙地響,像捏了一把乾透了的松針。
沈枝從灶臺上拿下粗瓷碗,捏了一小撮新茶擱進去。
灶膛上鐵壺裡的水正好燒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滾水衝下去的時候,茶葉在碗裡翻了個身,蜷著的條索慢慢舒展開來,沉在碗底,芽尖朝上,葉片在水中緩緩張開,像剛採回來時那樣鮮活。
茶湯是淡綠的,不清透,微微有點渾濁。自己炒的家常茶就是這樣,賣相不好看。
但那股茶香是實的,裹著水蒸氣從碗沿上升起來,聞著就覺得通體舒暢。
沈枝端起碗走到門檻上坐下,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末,淺淺地啜了一口。
茶湯入口有一點澀,那澀味在舌面上停了停,慢慢便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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