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沈枝正蹲在院子裡啃一塊雜糧餅子。
餅子是早上烙的,眼下有點涼了,邊緣有點硬。她掰了一小塊嚼著,照例低頭去菜地裡繞了一圈。
目光掃過那塊種著神秘種子的菜地時,她嚼著嚼著停了一下。
等了這些天,總算冒頭了。
沈枝把餅子叼在嘴裡,騰出手來輕輕撥開一片落葉——莖杆細得像綠線,兩片子葉圓圓的,嫩得透光。
是那包從窗戶縫裡掉出來的種子。她蹭了蹭手指上的餅屑,湊近了看,還是不敢認。
早春天還薄,那兩片小圓葉混在雜草裡,光看模樣,跟野草實在沒兩樣。
沈枝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葉片涼絲絲的,又湊到鼻尖聞,一絲氣味也沒有。
會是紫蘇嗎?心裡忽地動了動,像攥著一小樁還沒發芽的心事,悄悄盼起來。
她把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坐在門檻上慢慢嚼著,看著院子裡這些深深淺淺的綠。
菜地裡的苗比前幾天又微微高了一丁點。
其實也沒高出多少,就是多抽了小半片葉子,天天盯著看不覺得,隔一兩天不去,就能明顯覺出長了。
還有幾片地暫時還沒動靜,土面平平整整的。可蹲下來仔細瞧時,有的地方土皮微微鼓起了一點,顏色也比別處深些,就知道底下有東西快冒頭了。
棗樹的新葉子密了一層,更多新葉子不停地往外冒,油綠油綠的,把那些舊疤痕襯得不那麼顯眼了。
沈枝看了一眼,心裡想,這樹還挺爭氣。
她看看這看看那,嘴裡含糊地哼了兩聲不知名的調子,伸手撓了撓灰灰的耳根。
灰灰往她手心裡拱了拱,喉嚨裡呼嚕呼嚕地響。
沈枝想了想,索性找了個椅子整個人半躺下來。這個角度正好,陽光從斜過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又不刺眼。
她看到一隻蜘蛛,在廊簷橫樑和牆角縫隙之間牽了第一根絲。
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來的,早春蟲子少,能養活一張網的獵物還沒影呢,它倒先忙上了。
那根絲細得幾乎看不見,只有在陽光照過來的時候才閃一下,像一根拉首了的銀線。
蜘蛛順著這根絲慢慢往下墜,屁股後面又扯出另一根絲,風吹過來,它就在半空中蕩了蕩,然後穩穩地落在另一根橫樑上。
它把兩隻前足搭上去,拉緊後再回頭爬。身後的絲跟著拖過去,一根一根地繃首了,織成一個放射狀的骨架。
沈枝仰著頭看了很久。蜘蛛不緊不慢地走它的路,從外圈往裡一圈一圈地繞,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繞到大概第西圈的時候,一陣穿堂風灌過來,整張網抖了抖,沈枝都跟著揪了一下心。
蜘蛛停住了,八條腿牢牢扣住那幾根絲,一動不動地等著,也不急,也不惱。
風過去了,它又繼續往前走,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那網不大,不過手掌寬,織到後面越來越密。網絲在半空中微微顫動,像一根沒繃緊的琴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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